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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限制在小範圍內的風暴更加劇烈。肉眼根本無法看清空間的扭曲,但塔砂能從怒魔領主的臉上看到:面板的撕裂在掙扎中變本加厲,不止外皮,連肉也被掀了起來。無形之刃割裂了賽門的臉,一大片薄薄的肉皮被掀了起來,霎時消失在空氣中。從顴骨到嘴角,整塊皮肉不見蹤影,露出下面赤luoluo的牙齒,看著讓人毛骨悚然。

“別——想——走——!”

拖長的怒吼聲,尾音已經變調。

前半部分還能說是某種語言,哪怕是聽上去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惡魔語,後半部分卻全然出自某種怪物,再不剩一點兒條理,只剩純粹的憤怒。那是某種,你站在廢棄隧道入口前聽到的聲音,像風又不像風,似語言而不是語言,它是咆哮,是震動,是某種輻射出來的情緒。

怒魔的速度變得非常可怕。

那顆獨角的頭顱癲狂地甩動,輪廓甩出殘影,彷彿按了幾十倍的快進鍵似的,彷彿遊戲出bug時胡亂抖動的模組,這種景象出現在現實中時,旁觀者不免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徒然拔升的頻率還不是根源所在,這一刻的怒魔賽門,還處於空間亂流之中。

就像置身於一個滿是刀片的空間中,這樣劇烈的掙扎,只會讓它的傷痕也在急速增加。

傷口增加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回覆的速度,眨眼間,怒魔的腦袋變成了一個血葫蘆。血霧甚至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像剛才被塔砂扔過去後碎開的土石。

“它瘋了。”維克多嘀咕道,“動作越大,傷得越重,死得越快,何等無謀。膽大心細、耐心謹慎才可能傳過來——不過但凡它耐心謹慎一點,壓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塔砂制止了維克多的發言。

越說到後來,維克多的語氣越輕快,彷彿已經篤定了賽門即將功虧一簣似的。聽那口氣,他再說下去大概又要諷刺起來,比如說“你說不走就不走,我們豈不是很沒面子”、“喊出絕招也沒法一下翻盤啊,你當自己會詛咒嗎,不好意思,怒魔好像沒這種技能”云云,賽門要是聽到這番話,絕對會氣得七竅生煙。

塔砂覺得,在一個暴怒時不知會發生什麼的怒魔面前,除開使用激將法的特殊情況,還是不要作死惹怒對方為好。

維克多已經輕鬆下來,塔砂則完全沒有。她站在一點點下沉的魔池邊緣,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發狂的怒魔。

不需要繼續煽風點火,賽門已經夠生氣了。

咔嚓,僅存的那隻獨角,在瘋狂掙扎中斷裂。

這可是怒魔領主的真身,獨角斷裂可長不回去,從此以後“獨角賽門”要變成“無角賽門”,如果它還能活著回去的話。真是相當大的犧牲,不過此刻的維克多,沒有半點要出言嘲笑的意思。

氣氛有了細微的改變。

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空氣和上一刻變得不一樣了。說是“空氣”變得不一樣,氣溫也好,空氣成分也好,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那麼改變的是什麼呢?

氣息。

深淵的氣息驟然炸開,到此刻,塔砂才發現這股氣息居然還能提升。怒魔真身的降臨彷彿往塔砂面前扔了一個火藥桶,而到了此刻,那個火藥桶被點燃了。

轟隆!

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點光影,沒有一點氣味,沒有一點質感,換做一個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普通人,大概只會覺得莫名不太舒服,像身處夏季的一場暴雨之前,莫名感到胸口有點悶罷了。對於塔砂和維克多來說,面前的這一幕卻無異於驚天動地的爆炸。

“&#¥%*——!”怒魔吼道。

那已經不是一個句子了,只是無數雜音的聚合體,滑牙磁帶的刺耳聲響,直刺心神,令人膽顫。此刻,塔砂在連結當中感覺到了維克多的恐懼,強烈至極。

即使在聖騎士殺入地下城核心附近,維克多可能與塔砂一起喪命的時候;即使在自身存在即將引來惡魔,維克多擔憂自己會被塔砂宰掉的時候,他的恐懼也從未如此強烈。好似禽鳥在龐大的天敵面前陷入了應激反應,如同集中營長大的孩子聽到了看守的皮靴聲,那是發自內心、難以反抗、近似本能的敬畏之情。

“深淵啊,”他喃喃自語,“您為何眷顧我的敵人……”

怒魔領主賽門,在此刻得到了深淵的眷顧。

是因為寧可自毀也要殺戮的決心嗎,是因為罔顧自身拋棄條例的混亂暴怒嗎……深淵意志就是這麼完全無法預料的東西,它是與主物質位面完全不同的糟糕法則。瘋狂無謀的怒魔,反而得到深淵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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