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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保護體決定隨這次遠征送出一臺遠距傳輸發射器,並裝置在駐濟慈領事館。即便這樣,當遠征隊到達海伯利安,環網時間也已經過去了三年。索爾的第一反應是想要陪同瑞秋跟隨阿朗德淄和他的隊伍一同進發——這很自然,就像所有全息影劇的主角都會回到拍攝現場。但是索爾在幾分鐘之內就擺脫了這一直覺帶來的衝動。他是歷史學家、哲學家;他能夠為科考成功做出的貢獻微乎其微,充其量也不過是滄海一粟。瑞秋依然保留有一個受過良好培訓的本科在讀準考古學家的興趣和技術,但是她知曉的技術每天都逐次減少,索爾認為返回事發地點對她沒有任何幫助。每一天對她都會是一個震驚,在一個陌生的星球醒來,幹著一項她完全無所適從的工作。薩萊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第九章
索爾姑且擱下了他當前正在研究的書——對克爾愷郭爾①關於倫理學理論的分析,道德折衷,將之應用於霸主的立法機制——轉而潛心於收集關於時間、海伯利安以及亞伯拉罕歷史的鮮為人知的資料。
平淡無奇的工作依然繼續,數月過去了,收集資訊完全不能滿足他行動的需要。過來為瑞秋作檢查的醫學及科學專家,就像潮水般湧向聖殿的觀光客,絡繹不絕,他偶爾將自己的心灰意懶發洩到這些人身上。
“這事兒怎麼可能發生!”他朝一個矮冬瓜一樣的專家喊道,這個人在對待病人父親的態度上犯了個錯誤,既自以為是又謙虛俯就。醫生頭髮稀疏,臉看起來就像是畫滿了線的撞球。“她的身體已經在慢慢變小了!”索爾大叫,用力地扯著節節後退的專家的衣領。“不止是大家能看到的表象,就連骨質都在逐漸減少。她怎麼可能會一天天又變回一個小孩?這難道不是和質量守恆定律相沖突嗎?”
專家嘴唇動了動,但是索爾把他搖晃得太厲害,他開不了口。一個長著小鬍子的同事替他作了回答。“溫特伯先生,”他說,“先生。您必須明白您的女兒正身處於……嗯……比如說區域性的逆熵區。”
索爾轉向這個小鬍子同事。“你是說她只是被困在了一個倒退的泡沫中?”
“啊……不,”同事說,緊張地摩挲著下巴,“也許我應該給你一個更恰當的比喻……至少是生物學上的……生命/新陳代謝機制掉了個個兒……啊……”
“純粹是胡扯,”索爾厲聲說道,“她既沒有分泌營養物也沒有把食物噴出來。那所有的神經活動又怎麼回事?把電化學脈衝都反轉過來,真是胡說八道。她的大腦依然在活動,先生們……她只是記憶在消失。為什麼,先生們?為什麼?”
專家終於說出話來了。“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溫特伯先生。從數學上說,您女兒的身體就像是時間反演方程式一樣……或者是像透過高速旋轉黑洞的物體。我們不知道這種事情究竟怎麼會發生的,也不知道為什麼物理上說不通的事情正在您女兒身上上演,溫特伯先生。我們所知的還不夠。”
索爾分別和他們握手。“好。那就是我想知道的,先生們。回程旅途愉快。”
在二十一歲生日那天,全家人就寢一個小時之後,瑞秋來到索爾的門前。“爸爸?”
“什麼事,孩子?”索爾穿上長袍,來到門口站在她身邊。“睡不著嗎?”
“我已經兩天沒睡了,”她輕聲說,“強打著精神,這樣我才能聽完那些我記錄在《想知道嗎?》文件的簡述材料。”
索爾點點頭。
“爸爸,你下樓來和我喝一杯好嗎?我想跟你說點事兒。”
索爾從床頭几上拿起眼鏡,和她一同下了樓。
事實上,這是索爾第一次和自己的女兒共飲,也是最後一次。場面並不歡鬧——他們聊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講笑話、說妙語,直到最後兩人都笑得不可開交,無法繼續。瑞秋開始講述一個新的故事,只在最有趣的時候啜兩口,於是幾乎把威士忌都從她鼻子裡噴出來,她笑得太厲害了。他們倆都覺得這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我再去拿一瓶,”索爾止住了眼淚,說道,“上個聖誕節莫爾主任給了我幾瓶蘇格蘭威士忌……好像是的。”
他躡手躡腳地走回來,瑞秋正坐在沙發上用手指梳著頭髮。他為她倒了一點,然後他倆默默地喝了一會兒。
“爸爸?”
“嗯?”
“我把整個過程過了一遍。看我自己的樣子,聽我自己的聲音,看李娜和其他人中年時的全息像……”
“還沒到中年呢,”索爾說,“李娜下個月才滿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