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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爹，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場合。&rdo;綾芷撒嬌道。&ldo;不喜歡也得長大，也得嫁人。難道在家過一輩子麼？穿得漂亮點，可別給爹丟人。&rdo;上官老爺愛撫地拍拍她的頭。綾芷吐了吐舌頭，心中已經拿定主意。當她身穿馬靴和短款西裝馬甲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果然讓上官老爺倒抽一口冷氣。她將一頭長髮高高綰在後面，看起來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嬌弱之氣。上官老爺雖是買辦，卻也不喜她穿這些西洋玩意，剛要發作，人群中忽然一陣騷亂。一匹馬受了驚，背上還掛著馬車，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傷了好幾個人，尖叫聲一片。眼看那馬就要撞到父親，綾芷一急，一把扯過韁繩，卻險些被它拽倒，只得借力翻身上馬，顛簸了好一陣子，這才終於制服了它。長吁一口氣之後，她居高臨下地望著人群，一眼就看到他。那是經常上報的一張臉。杜系軍閥張子俊，一襲灰色戎裝，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玩味地看著她，似是不經意地對上官老爺說，&ldo;沒想到令千金還有這樣英姿颯慡的一面。&rdo;張子俊是當今軍閥中最有實力的一個。亂世之中，誰不想有個手握重兵的靠山。上官老爺見是他，本就有些受寵若驚，一時分不清這話是褒是貶，正沉吟著沒有回答，綾芷已經策馬走來，禮貌地介面道，&ldo;將軍過獎了。小女在西洋學過一些馬術，碰巧派上用場罷了。&rdo;他抬頭看她。陽光自她背後打來，勾勒出她尖尖下巴優美的弧度。褐色的馬靴和領帶，颯慡中又透著些嫵媚。她禮貌地看著他的眼睛，清淺一笑，被陽光圈出金色的輪廓。他看得呆住片刻，朝她伸出手。綾芷便扶著他的手，從馬背上跳下來。腿因為太過緊張而麻痺，身子一歪，便倒在他懷裡。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抱在懷裡，又姿態嫻雅地將她扶起。&ldo;你是存心的。&rdo;他小聲在她耳邊說，神色戲謔又邪氣。口中撥出的熱氣讓她耳根發癢。綾芷紅了臉，頗為惱怒地瞪他一眼，卻又無法發作。別過臉，就在層層的人群盡頭，看到阿辰英俊而沉默的臉。心中驀地一熱，可是他的臉轉瞬即逝。再看過去，那裡卻分明沒有他的影子。今天是老李開車來的。阿辰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裡。或許，一切只是她的幻覺。晚宴一直進行到午夜。子俊不是一般的公子哥，會像蜜蜂見到花一樣纏著綾芷不放。本就是上海灘大富豪的千金，國色天香。今日又一襲戎裝，英姿颯慡，格外迷人。敬酒的，搭訕的不計其數，綾芷不厭其煩，又不能失了禮數，很艱難才偷跑到天台上喘口氣。坐在臺階上，綾芷撫摸著空蕩蕩的手腕，心中不由空落落一酸。那隻羊脂玉鐲，是她從小帶大的。一直想送給他，沒想到卻是在那樣的地點，以那樣的方式。他怎麼就不明白她？秀麗的臉上不由露出哀傷的神色。&ldo;原來上官家的小姐，也會露出如此淒涼的神色。&rdo;子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磁性而渾厚的聲音。爹曾經說過，能擁有這樣聲音的人，必是有十足的底氣。&ldo;上官家的小姐又怎樣？我不過是個尋常人，有段尋常的心事。&rdo;綾芷輕聲嘆道，午夜風涼，她的臉在陰影裡，神色彷彿曖昧不明。三。｛重到舊時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蓮苦。｝張子俊下了聘書，三書六禮來跟上官家提親。眾人都欽羨不已，說綾芷是有福氣的。如今世道動盪不安，跟有實力的軍閥聯姻，是所有富人商賈求之不得的事情。上官老爺自是答應了，綾芷卻私下跟子俊說，&ldo;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有些事，等我真正想清楚了，就能忘記了。&rdo;他點頭答應，說，&ldo;閩軍在邊境作亂，我正好要親自帶兵過去打一仗。等我。&rdo;自信的男子就是這樣。關於過去，他從來都不會多問一句。他也知道她心裡藏著一個人，可是他有信心在以後的歲月裡，讓她的心裡裝下他，並且只有他。綾芷感激地望他一眼，餘光卻又看見那瘦長的身影。阿辰坐在車裡等她，悠悠望著別處，可是她的目光卻凝住了。她想必真是愛極了他的白襯衫吧。還有他乾淨的笑，以及瘦長優美的手指。所以她的眼睛才總是會看到他，看得心頭髮疼，也容不下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