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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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昆直起腰，若無其事地看向一邊的糙地。糙地裡不是很乾淨，有不少行人丟的垃圾。何麗真在心底證實了商潔的話，說：&ldo;你還在那工作。那你就別怪我通知學校了。&rdo;&ldo;好啊。&rdo;萬昆滿不在意地說。何麗真一愣，萬昆似乎篤定了何麗真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他又拉住了她的胳膊，&ldo;你不是想讓我不開玩笑了，那你陪我看場電影。&rdo;&ldo;什麼？&rdo;何麗真莫名其妙。萬昆壞壞地一笑，說：&ldo;看場電影，我就不亂寫週記了。&rdo;何麗真有些慌亂，&ldo;萬昆你不要鬧！&rdo;她胡亂地推出去，萬昆忽然吸了口冷氣，扶著一邊的石柱，彎下腰。&ldo;……&rdo;何麗真看著他，&ldo;你怎麼了？&rdo;萬昆眉頭皺著，額上滲出點冷汗，他轉頭看她，罵道：&ldo;媽的，我後背還沒好，你想疼死老子！&rdo;何麗真手攥著揹包站在原地，出於心虛，她已經不計較萬昆不禮貌的回話。萬昆穿運動服，領子豎起來，何麗真看不到傷勢，但還是低聲說了句：&ldo;……對不起。&rdo;萬昆緩了一下，重新站直，跟何麗真說：&ldo;看場電影而已，溝通師生感情，有什麼大不了的。&rdo;何麗真還在想萬昆的傷，人已經被他拉進一個商場裡。&ldo;你等著，我去買票。&rdo;萬昆把何麗真留在原地，何麗真叫他兩聲，他也沒有回話。萬昆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盒爆米花，放到桌子上。&ldo;萬昆……&rdo;何麗真把他遞過來的爆米花推到一邊，說：&ldo;我覺得我們真的需要談一談。&rdo;萬昆坐在凳子上，他不能靠椅背，就身體前傾，手肘搭在腿上，抬頭看她，懶洋洋地說：&ldo;想談什麼？&rdo;何麗真說：&ldo;那天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不該拿那麼燙的水潑你。&rdo;萬昆笑了一聲，說：&ldo;沒事，我要是女人，我也會潑的。&rdo;&ldo;……&rdo;何麗真說，&ldo;但是是你有錯在先，還有周記的事情。&rdo;何麗真想起了那張被她撕爛的紙，說：&ldo;我是你的老師，我不管你是惡作劇，還是其他什麼心思，你都收一收，你是學生，學生就該好好上學。&rdo;萬昆低著頭，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自己的手掌吸引了。他的手很大，攤開了，手心泛幹，中心是微微的白。&ldo;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rdo;何麗真敲了敲萬昆面前的玻璃桌面。&ldo;聽見了啊。&rdo;萬昆抬頭。何麗真馬上站直了。萬昆看著，輕輕一咧嘴，笑了。何麗真看見他這個笑容，忽然想起之前商潔說過的話。【那孩子身上有股野勁，看不住的。】何麗真自暴自棄地坐在萬昆對面的凳子上，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嘴裡。萬昆買電影票也沒怎麼挑，只選了最近一場，居然是個戰爭片。何麗真坐在電影院的椅子上，心思根本不在電影上，就聽見熒幕上的機槍炮彈聲，炸得她頭暈眼花。萬昆坐在她旁邊，眼睛看著螢幕，臉上沒有表情，也不知道看沒看進去。何麗真只想著這電影什麼時候能結束，好快點離開，沒有注意到萬昆正轉過頭看著她。她意識到的時候，萬昆的手已經拉住了她的手。黑暗之中，觸覺更加敏感。何麗真過電了一樣，馬上抬手要甩開，可萬昆手掌力氣太大，何麗真使勁甩了兩下，沒有甩掉。她有點著急，卻不敢在電影院裡大喊，壓低聲音說：&ldo;放手！&rdo;萬昆非但沒有放手，身子也側了過來，另一隻手伸出去，托住何麗真往後躲的頭。何麗真就覺得一隻大手蓋住了她大半個後腦，又急又氣，腳也用上了，對著萬昆的膝蓋就踹過去。萬昆吃痛一下，手鬆開片刻，何麗真抓緊空隙拿著包跑出去了。她沒有回頭看萬昆是不是追出來了，一路連電梯都沒有坐，直接從樓梯跑下來，衝出門口，看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才算緩過神來。胸口怦怦直跳，有點像大學體測之後的狀態。&ldo;何老師？&rdo;何麗真手一抖，包差點掉到地上。她回頭，看見一個人從商場裡出來，斯文的銀邊眼鏡框，是育英中學的李常嘉。&ldo;李老師。&rdo;何麗真把包挎好，跟李常嘉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