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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在根本就不屬於你們裸體的叢林。哦,啊啊,我不是有意揭你的傷疤,如果這些對你而言是傷疤,對我又算什麼呢?我沒有故意揭你傷疤的資本,而是,呵哦哦,我不算老吧,情感似乎已經結了痂。而是,我想,在當今美術界,我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藝術做到了我們目前這個份兒上,要繼續往前走。面對萬花筒一樣迷幻的時代,迷幻的藝術,迷幻的人生,一個真正的藝術家,怎麼生存,怎麼選擇?我是真正感到不是無聊,而是有聊的空虛。說著說著,我離開了正仰著不再捲曲的瀟灑分頭,為一國內著名企業做形象廣告,雕塑一尊俗豔的裸體女神的女雕塑家易安。不打擾她了吧,連她都無法對話,更使我陷入無邊的空虛。這種空虛,常使我深夜,或者黎明,在我暫時居住的單位和供職的家,古老而充滿現代藝術情調的西嶺畫院,幽靈一樣晃盪。無事可做,就不斷讀書吧。讀哲學,讀藝術,讀達·芬奇、羅丹,讀凡·高、塞尚、畢加索,讀莫奈、福科、德里達、胡塞爾……我在文學哲學、藝術繪畫作品與理論精神氛圍中,踽踽獨行。這種有聊的空虛,弄得我食不甘味,煩躁不安。面對生活和藝術,我無計可施。於是,我才於那年春節,隻身回到我那如詩如畫的家鄉。
畫家(3)
烏溪小鎮,曾給我詩意和靈感,曾晃盪我的身軀和靈魂,從肉體到心靈,都曾滋潤養育了我的家鄉,現在,我將在你的懷抱裡,尋找到一種怎樣的“國色”呢?
紅海洋和武鬥炮火中的某某美術院校,那片繪畫學術都已是荒蕪的土地。牛棚集中營或者校辦農場廁所垃圾堆,似乎還有月光照耀,月光中靜靜矗立著的那株孤零零的麻柳樹,清冷遙遠而蒼涼。易安的父親易仲天,一位來自延安畢業於魯藝的紅色老鵰塑家,吊死在這株頗帶藝術情調的麻柳樹上,月光中走向了生命的盡頭。農場背後那片松樹林成堆的垃圾中,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緊緊抱著一尊殘破的石膏像。那是打斷了下半身的維納斯高高昂起的頭顱,雖然殘缺不全,依然潔白如玉。尤其是維納斯的半截胸脯,在月光中依然像潔白的輕紗,穿過古老麻柳樹枝樹幹,照進少女的胸懷。維納斯雕像是父親留給她的唯一財富。當時,鷹鉤鼻子造反派畫家莫衛青,還不叫莫尚,在少女心目中也並非張牙舞爪。大規模的武鬥已經過去,新事物的訊息已漸露曙光。莫衛青並不是直接迫害老院長老鵰塑家的罪魁禍首。他是老院長暗地資助的一個福利院的孤兒,從小又被學校守門的老頭收養,很有藝術繪畫天賦。一九六六年。革命了,他積極革命積極造反,二十一歲的革命造反派頭頭,一九七一年,結合進了某某美術學校“革某會”第三把手,他在巡視學校農場的時候,在如水的月光下,發現了易安蜷縮在垃圾堆裡,緊緊抱著殘破了的維納斯。他居然在月光中和易安一起,在農場廁所旁的木板房,或者和堆放農具教具的黑暗倉庫裡,把打斷的維納斯一塊塊縫合修補攏來。他看到了易安捲曲頭髮下面的臉龐,在修補維納斯胸脯的時候,流下了兩行清冷的淚,月光中顯得那樣悽清而聖潔。老鵰塑家的胸前和後背,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教具維納斯,弓著身子像蝦米,站在主席臺上被批鬥受凌辱,他唯一的罪名,就是他的經歷和他取得的成就。他瘋了似地守護著教材教具倉庫,不準造反的群眾把教具倉庫裡裝滿了的人類美術文化精品付之一炬,他被紅海洋的烈焰灼燒得遍體鱗傷。矮胖的身軀蜷縮在主席臺,沒有剩下幾根長髮的光亮腦袋上一片血汙。押回教具倉庫之後,他被亂扔在維納斯雕像的斷肢殘臂叢中,不吃不喝。月明星稀。老鵰塑家把身上吊著維納斯的繩子挽成一團,搖晃著走出教具倉庫,吊死在校辦農場邊垃圾滿地的麻柳樹上。這就是一代蜚聲海內外的老鵰塑家的結局,而他唯一的女兒更加奇特的命運,即將開始。當然這是易仲天死因的一種說法。還有一種說法,是他看到了一張名為《某某某戰報》大紅的標題《一個紅色藝術家的男盜女娼》,把他即將解放回到省城,以紅色文化人的身份做地下黨某省委宣傳部長,和某某官太太打得火熱,說不定還野生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已經出現在批鬥他的隊伍裡。或者,因他失誤出賣的地下黨學生某某某,作為叛徒被某某某槍殺,要來找他算賬。總之這是一團歷史的疑雲。易仲天帶著維納斯和一團歷史的疑雲遠去!唉,革命啊,人的情感的某一角落,真是複雜啊!但是,無論多麼複雜,總有一片月光靜靜地為自己照耀。生命的烈焰,總能點燃心靈的激|情。
失去父親的易安,那時十六七歲。她想在莫衛青身上體會藝術體會兄情父愛,體會那樣病態年代裡,一個男人的激|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