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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人歌》最快更新 [aishu55.cc]
雀頭到底是不如從前,還未出城幾里,崔瑒的黑鬃馬就已追上它,他挑釁斜瞥一眼李沅真,超她而過。
李沅真哂然一笑,專心駕馬,她早就過了事事都要爭輸贏的年歲,跑馬小試教崔郎贏一回,倒也無妨。
日頭稍放熱,去城略遠,潏水岸邊出城踏遊的百姓少了許多,多是零星一兩人一道,不成夥群。
李沅真牽著馬走在潏水邊,順河岸南行,雀頭隨著她的步子,邊走邊嚼岸邊的嫩草。
崔瑒將那匹黑鬃馬拴在棵柳樹上,柳樹才新抽了芽,被風一揚,直貼上黑鬃馬的面,成了它的新鮮草料。
他自己則折下二寸長柳枝,找了片無人駐足的空地坐下,用隨身帶的刀削尖一頭,手在柳枝兩端一旋一磕,外皮直接被脫下,小小的柳管還滲著青綠色的汁液,泛著獨特的清香。
隨意在袖口一蹭,才將柳管置於唇邊,嗅著那份青澀的氣息,他輕輕吹氣,柳管削得不太好,聲響高亢卻略顯刺耳,他渾然不覺,只將兩臂架在胸前,邊吹邊看著李沅真越走越遠。
他小時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頑童,他是家中老二,但他上不及兄長穩重,下不比小弟成熟,誰若是提起他,總逃不開“頑皮”“淘氣”的字眼。長大後,他依舊心性開闊、樂天知命,或是用心思不活、無有多少曲折心腸形容更為貼切。
他的一生,很是順遂,至少在遇到李沅真之前是如此。
李沅真是他遇到的第一道坎,那年還未及弱冠的他,被這道坎絆倒,他裝作不在意,起身拍了拍衣上灰塵,想著邁過去就好。可他抬起腳,坎就增高,他越抬坎越高。他又想,繞過去就好。於是,他往旁邊走,但這道坎通人心,他往左走,它便往左伸,他掉頭往右走,右邊又加出丈長。
如此不行,那般不可。
他依舊有應策。
跨不過,繞不開,那他避著總可以吧。
此法倒真有效,他三年來雖時常恍惚間見到那道坎,但他不去碰,躲著避著也算安生,那道坎已經看不見盡頭了,不過無所謂,他還有身後大片的闊野能行走。
但他始終是天真了。
那道名為李沅真的坎,在不知不覺間繞了他一週,將他圈在其中,曲江重逢,他才發覺。
那日與李沅真分別後,他站在曲池坊的橫街上抬頭望天,還好,高懸在顱頂的天是大亮的,他還能插翅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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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日暈斜掛在東邊的天上,將李沅真的側影拉得極長,讓他覺得,李沅真的張揚裡摻了抽不盡的落寞。
光陰早已在他們之間築起一道牆,將他們拉得更開。
那日李沅真一句“你我之間,是我負你”,攪得他一夜未眠。理智告誡他,李沅真壞透了,敢信你就是大蠢蛋!可腦中卻有另一個聲音在駁斥理智,它說,李沅真就是千般好萬般好天下第一好!
直到晨鐘響徹長安城,它們也沒吵明白,不對,是直到此刻。
不上來那股氣時,細想來李沅真也是極好的,她不嬌縱,也不跋扈,甚至還有著身處高位之人少有的親和。
縱使與李沅真分別,他依舊為李沅真的才氣與魄力所折服。
那李沅真是何時變得如此苦心鑽營的呢?
也許,要從穎王世子李憶離世算起。
昭彰二十一年孟夏,河北道武陟、漢懷等縣遇大洪,水淤不洩,百姓死傷流離,李憶與安陽王李灤一道前往督監賑災,到武陟後,整日奔勞在水患嚴重之地,與府兵一起,夜以繼日施救災民。
但武陟災情實在嚴重,耽擱過久,溼瘴之氣入體,洪水後又多瘟疫,此一遭李憶染了一身疾,再加之他本就沉痾在身,回長安後身體更是虧損有加,幾日內眼看著筋肌俱懈,行止不能。
御醫方士全尋了個遍,皆言無藥石無醫。
時恰先帝壽將盡,撐到病軀回天乏術,才將皇位傳給了陛下,陛下也因即位之事頗繁,少有心思顧及李憶。
陪著李憶的,只有李沅真和世子妃薛遠楣。
李沅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最敬愛的兄長一天天枯槁下去,明明二十出頭的年歲,看著卻如垂垂老者一般。
午月朔日,先帝賓天,舉國皆哀,長安遍城縞素。次日辰時,李憶隨先帝去。陛下悲慟不已,詔表天下,追封嗣王李憶為懷濟太子,以太子禮制入葬。
可天子國喪,分去了太多人的精力,李憶之喪,倒顯得也沒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