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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國家寶貝。老老少少,不得近前,先差人白黑看守,然後找伶俐人火速上報國家。”
隋不召這才放下鐵錨,說一聲“我去報了”,就擠出了人群。
抱朴扯著見素回到家裡,先找叔父,叔父不見。他們穿過夾道時,聽見有人在哭。慢慢聽出是含章的聲音,趕緊跑了過去,見妹妹哭得已經倒在了炕上。兄弟兩個搖晃著、詢問著,她就用手朝馬廄的方向指了一下。他們扔下她跑出來。到了馬廄一看,老紅馬死了。叔父渾身亂抖,嗚嗚羅羅不知對著死馬說些什麼。抱朴知道叔父原來想騎老紅馬上路的,不巧它已經死了。抱朴和見素向著老紅馬,一齊跪了下來。
後來,那條殘破的老船被省裡來專車拉走了。鎮上人打那兒就再也沒有見到它。
古 船張 煒 著
第五章
早在老船出土前好幾年,也就是隋迎之死去的第二年春天,後母茴子就死了。老隋家那座富麗堂皇的老宅正屋就在茴子死的這天燒掉了。她死在落滿黑炭的土炕上,目不忍睹。當時只有抱朴親眼見到後母是怎麼死的。他一個人偷偷地把她埋葬了。後來見素常常問起母親是怎麼死的,抱朴總回答她是服毒死的。這倒是真的。不過其它一些事情,抱朴從來都沒有跟弟弟說。如今,那座富麗堂皇的老宅正屋再也沒有了,它的房基已改成兄妹三人的菜園了。夜晚,月亮照耀著黝黑的眉豆架,菜葉上露滴晶瑩。
抱朴記得父親死去半年之後,隋不召找到茴子說:“嫂子,搬出老宅吧。”茴子不搬。他又說:“哥哥過世了,你的福分不夠,壓不住老宅,它主兇。”茴子看也不看小叔子。又停了幾天,隋不召突然面色赤紅,渾身抖動著跑進了老宅裡。他大聲地叫著:“茴子!茴子!”一邊叫,兩隻手不停地磨擦著衣服。茴子厭煩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了?”隋不召用手往外指著說:“我的小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灑了西洋香水。”茴子呆呆地盯住他,更胡塗了。隋不召下巴搖晃著,小灰眼珠一睜一閉。他終於跺了跺腳:“你搬出老宅,跟上我這個窮漢過吧!”茴子簡直不信自己的耳朵了。她一個嘴巴掄過去。隋不召的鼻子淌著血,咬住嘴唇。他還是說:“你該跟上我過。”茴子打不走他,就回身抓起一把剪刀。隋不召抬腿跑了。他對侄子抱朴說:“你這個後母完了。她要用剪刀捅我。她不解好意,把我看成了什麼人。我浪蕩了一輩子,可我對茴子沒有半點歹意。我窮得一乾二淨,我不欠誰的正好跟她過。也罷!她沒有出過老洋,沒有見過世面。南邊地方,男人不在了跟上小叔子的有的是。也罷!也罷!她完了。”
隋不召走了,茴子活著時他再也沒有進老宅。時隔不久,果然有人來驅趕他們搬出老宅正屋,房子要沒收歸公。抱朴勸著後母搬出,她咬著牙不搬。她什麼也不說,只是不搬。最後她讓見素和含章跟哥哥到廂房去,她一個人住寬大的正屋。抱朴覺得那時她那麼拗氣,美麗的眉梢上全是剛強和仇恨。他自然又想起了父親第一次還帳回來,後母敲碎了自己手指骨節的情景。
茴子和她的正屋一同死去之後,幾個民兵日夜看守著抱朴兄妹三人,住了很久才撤去。這期間趙多多一直帶領幾個人在院子裡尋找寶器,用一個長長的鐵(同:金千;音:千)在地上捅著。他們什麼也沒有捅到,十分懊喪。
剩下的幾個廂房歸他們兄妹三人。隋不召開始經常來老宅大院了。抱朴懇求叔父搬進院裡,叔父不同意。抱朴開始幾年同弟弟妹妹住一個廂房,空出來的屋子裝一些雜物。書已經不多了,風聲一緊,他就把它們藏在一口棺材裡。含章漸漸長大了,樣子活像母親,脾氣倒像父親。她一個人住到另一間廂房裡。老隋家打雜的人差不多在隋迎之死去的當年就走光了,只留下一個無家可歸的桂桂。桂桂給三個人做飯,閒下來就坐在門檻上剝青青的豆角。她比抱朴小三歲,小時候和抱朴用一個浴盆洗過澡。她剝豆角的時候已經常常紅臉,就紅著臉看抱朴。有一個晚上,兄弟兩個都睡過去了,桂桂看到燈還亮著,就走了進來。她在紅撲撲的燈影下驚訝地站住了。抱朴健壯的肩膀裸露著,睡得沉沉。他的一隻腿也露在被子外邊。她從來沒有見到他長粗長壯了的這些地方。她怕他著涼,用被子蓋他的腿。用被子再蓋他的肩膀。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使她流起淚來。她抹去淚水,淚水又流下來。她就吻了一下他的熱乎乎的肩膀。他還在睡,他太倦了。見素突然醒了,一眼看到桂桂伏在抱朴的肩頭上,有些費解地探起頭來。他睡眼矇矓,說:“嗯?”桂桂扔下一切跑了出去。見素再也沒有睡著。他吹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