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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大哭著,全然不顧眼前劊子手的槍口,還在絲絲冒著青煙。
“我看他也是共產黨!”另一個軍人說。
而蔡五爺無心理會,仍痛哭不已,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和悲傷的氣息。
“帶走!”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命令道。
幾個士兵上前抓住蔡五爺,但五爺仍緊抱著其中的一具屍體,不肯鬆手。
“他是什麼人?”士兵問旁邊的群眾。
“別理他,他是個酒瘋子,經常喝酒鬧事。”
“他住哪兒?”軍官又問。
“叫花洞,跟我們一起要飯的。”木木說。
“就是就是。”旁邊人也跟著說道。
“散開,快散開!”軍官說著,猛踢了蔡五爺一腳——“快滾!”
蔡五爺倒在地上。圍觀的群眾也被強行驅散。不多時,一批僱來的挑夫趕到,將屍體抬到旁邊的亂石中掩埋。
“埋深一點兒!”軍官說,“錢給得不少了!”
“放心吧,長官。”領頭的挑夫說。
隨後,那些身強力壯的挑夫就“嗨喲嗨喲”像抬石頭一樣,從江邊抬走了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而此時的蔡五爺,淚已哭幹。
多年以後,林粼在白帝城下見到蔡五爺。他告訴我,五爺住在一座煙熏火燎的土房子裡,*十歲了,身體還相當硬朗,只是成天喝得五迷三道,人已經恍惚了,說話顛三倒四,但對自己一生中的大事仍記憶猶新。蔡五爺說,他一輩子有兩大遺憾:一是沒能在竹園鎮劫得法場,沒能按計劃營救彭詠梧烈士——當時敵人眾多,聯絡的同志沒能及時趕到,而望著烈士的頭顱被懸掛在城門口示眾,蔡五爺就在聯絡站裡,與江姐抱頭痛哭。另一大遺憾就是這件事。十八勇士都是在巫山被捕的共產黨員,蔡五爺說,我們事先就得到情報,知道這批同志要被押到什麼地方槍決。但沒來得及營救,他們就提前動手了。巫山十八勇士就這樣血灑江邊……每每想起這兩件事,蔡五爺總要哭一場,醉一回,他就這樣默默傷心了一輩子。而由於蔡五爺當時做的地下工作都是單線聯絡,至今無人證明蔡五爺從前為革命所做的一切。但五爺無怨無悔,說:“幹革命就是幹革命,不為這個那個的。”
江水一段段流逝,每一段都有不同的形態與色澤。而到了1948年,水流一時間變得紛亂而渾濁。這段時間,煙村常升起慘淡的煙霧——癮君子抱著大煙槍,活一日算一日,醉生夢死。一些過不去的人,開始鋌而走險,無惡不作。
時局變幻不定,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也沒有人能做什麼長遠打算。每天傍晚,都有一些傷兵過路,聚在茶樓上閒談,談著談著,就與周圍人發生口角,常常掄起板凳,大打出手。因為傷兵人少,當地人多,何況傷兵激起了民憤;打不過的,就慘叫一聲,從樓上跳下來。國軍的命運也大致如此。
而國軍撤退時,解放軍尚未到來。山中無老虎,猴子與豺狼都紛紛跳出來。這一天,一些棒老二出身的人也聚在茶館裡,談論著他們的生意經。
“聽說有一艘輪船今天晚上從黃牛孔過生過生:方言,即路過。,兄弟們不想去做一筆生意?”
“生意是不錯,就怕本錢不夠。”
“用不著太多,磨刀切菜,有十幾個兄弟足夠了。”
一番話之後,人都走了,茶錢自然由“受保護”的茶房自付。當天晚上,十幾個“兄弟”就埋伏在黃牛孔岸邊一塊大石板背後“等生意”。石板有三四間房子那麼大,背後是山,中間只能看到簸箕大的一片天。等輪船過來,一個人就在岸邊招手,假裝要搭乘過路船。而輪船一停,石板後面的十幾個人立刻衝上船去,揮刀搶劫,將船上所有旅客的錢財和金銀首飾洗劫一空。這筆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第八章·喋血小狐灘(4)
小到獨木舟,大到輪船,他們都不放過——都是些過不去的人哪!煙村老人如是說。
茶館仍在聚興昌二樓,牆角已掛滿蜘蛛網。“滌塵”二字也已被灰塵覆蓋。裂縫像蛇蠍一般,爬滿石灰牆。然而江水仍在牆上波動,和陽光一起,上樓下樓。杯中的花茶清香四溢;老蔭茶裡,藏著幽深的樹蔭。坐在滌塵茶館,如乘船在江上旅行。
老人們說,黛溪上游有個地方叫倒水牆,兩邊是山,中間有一條小路。漲水的時候,河水、溪流從這裡倒灌,故名倒水牆。而平時沒有水,只有這麼一條小路。走進去,只看見山,看不見外面。強盜、棒老二就看中這個地形地勢。過路的人在這裡經常遭搶,一些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