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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上句話可不容易。”說著這女人做個鬼臉。
“她剛結婚時你認識她嗎?”
“認識。我給她家當保姆,看大了三個孩子呢。那可是幾個可怕的東西,小魔鬼,傑拉德是個從沒見過的魔王,從六個月開始就那個樣子。”那女人的話音裡透著一種惡氣。
“是嗎?”戈珍說。
“他是個任性、霸道的孩子,剛六個月就指使得保姆團團轉。又踢又叫,象個魔鬼一樣折騰。他還是個吃奶的孩子時,我不知掐他的屁股多少回了。要是再多掐幾次,也許他就變好了。可他母親就是不肯改掉他的壞毛病,你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我還記得她跟克里奇先生吵鬧的樣子呢。他實在氣壞了,實在無法忍受了,就關起門來用鞭子抽他們。可是太太卻象一隻老虎一樣在門外來來回回地遊蕩,一臉殺氣騰騰的樣子。門一開她就舉著雙手衝進去向先生大叫‘你這個膽小鬼,你把我的孩子怎麼樣了?’那樣子真跟瘋了一樣。我敢說先生怕太太,他氣瘋了也不敢動她一手指頭。想想僕人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吧。一旦他們當中有人受懲罰我們怎麼能不高興呢?”
“真的!”戈珍說。
“什麼事都有。如果你不讓他們把桌子上的茶壺打碎,如果你不讓他們用繩子拴著貓的脖子拉著亂轉,如果他們要什麼你不給什麼,他們就好鬧一場,然後他們的母親就會進來問:‘他怎麼了?你怎麼他了?寶貝兒,怎麼了?’問完了她會惡狠狠地看著你,恨不能把你踩在腳下。不過她倒是沒把我踩在腳下。我是唯一能對付她的人。她自己是不會管孩子的,她才不找這份麻煩呢。可這些孩子太任性,他們可讓人說不得,小霸王傑拉德可真不得了。他一歲半時我離開了他家,我實在受不了了。他小時候我擰過他的小屁股,我擰了,管不住他我就擰他,我一點也不慚愧——”
聽到這兒戈珍憤憤然走了。“我擰了他的小屁股”這句話把她氣壞了。她聽不得這樣的話。她恨不得把這女人趕出去綁起來。可這句話在她的腦子裡永遠生了根,趕也趕不走。她覺得哪一天要把這話告訴他,看他如何受得了。可一想到這一點,她又恨起自己來。
但是,在肖特蘭茲,那場持久的鬥爭就要結束了。父親病了,就要死了。間歇性的疼痛讓他失去了活力,人已經不那麼清醒了。沉寂漸漸籠罩了他的頭腦,他對周圍的事兒愈來愈無法注意了,病痛似乎吸走了他的活力,他知道這種疼痛何在,知道它會再回到自己身上。這疼痛象自己體內奔湧著的什麼東西。可他沒有力量或意志去把它找出來,更無法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東西。它就藏在黑暗中,這巨痛時時撕裂他,然後又陷入平靜中。每當它來撕扯自己,他就蜷縮起來忍著,一但它離去,他又拒絕知道它是何物。既然它是在黑暗中,那就不要去知道它好了。所以他從不承認有什麼疼痛,只有他獨處一隅時,當他全部的神經越來越恐怖時他才認可。在其它時候,他不過認為剛才疼了一下,過去了,沒什麼。有時這疼痛甚至更令他激動。
可病痛漸漸吞噬了他。漸漸地,他的力量都耗盡了,他被吹進了黑暗中,他的生命被吸走了,他被吸進黑暗中。在他生命的薄暮時節,他能看清的太少了。企業,他的工作都徹底地離他而去了。他對社會的興趣業已消失,好象從來沒有過一樣。甚至他的家對他來說也陌生了,他只淡淡地記起某某某是他的子女。這些對他只是個歷史事實,毫無生命意義了。要想弄清他們跟他的關係那非得花一番力氣不可。甚至他的妻子對他來說也跟沒有存在一樣。她確實象他體內的黑暗和病痛一樣。出於某種奇特的聯想,他覺得他的病痛藏身之處與藏有他妻子的所在是一樣的黑暗。他全部的思維和悟性都模糊了,現在他的妻子和那熬煎人的病痛變成了同一種黑暗的力量來對付他,而他以前從未正視過這股力量。他從未把這種恐懼驅趕開。他只知道有一個黑暗的地方,那裡佔據著什麼東西,不時地出來撕扯他。可他從未敢穿破黑暗把這野獸趕出來,他反而忽視了它的存在。只是,他模模糊糊地感到,恐怖來自他的妻子,她會毀滅他,那病痛也是一股黑暗的毀滅力量。
他很少見到他的妻子。她有自己的一間屋。她只是偶爾來到他的房間,伸長脖子壓低嗓門詢問他情況如何。而他則三十年如一日地回答說:“哦,我不覺得情況有什麼不好,親愛的。”可他很怕她,表面上很平靜,其實他怕她怕得要死。
但他一直信奉自己的處世哲學,他從沒有在精神上垮下來。他就是現在死,他的精神也不會垮,他仍會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一生中,他常常說:“可憐的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