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聖人：曹操（大全集）

卑鄙的聖人：曹操.第9部_第十六章 賢內助一 (第6/12頁)

說建功立業，總得入仕進取吧。而且賈訪又是幼子，不似長兄日後能繼承父親侯位，想要融入魏國必要借父親之名四處結交。可眼下莫說拜會朝中群臣，家門都不出，今晚魏王遍邀老臣，父親又推脫不去，長此以往如何是好？他躊躇再三，終於把這些話挑明，軟磨硬泡講了一晚上，父親依舊不為所動。

&esp;&esp;夜已漸深，賈詡又只點了一小盞燈，更顯得屋裡黑黢黢的。賈詡微微駝背，坐在陰黑之處顯得老態龍鍾，雙目注視著燈芯，說起話來慢吞吞的：“今朝座上客，他年階下囚。似毛孝先那等隨王創業之人尚難得善終，老父怎能不知謹慎？我並非魏王舊臣，且負禍國之名，又因宛城之事害其嫡子，避禍尚且不及，豈能叫你四處遊走。”

&esp;&esp;這話賈訪已反反覆覆聽他說了無數遍，早有些煩了：“父親之言固然有理，然興家立業當慕進取，閉門不出也非長久之計。”

&esp;&esp;賈詡甚有耐心：“今大王立嗣未明，鄴下攀附世子者極多，稍有不慎貽害無窮，以你這般才智還是遠離是非好！”

&esp;&esp;賈訪聽父親不看好自己才智，心中不服又不敢頂嘴，卻道：“萬事有失必有得，孩兒也不求倖進，即便結交幾個朋友也好。”

&esp;&esp;賈詡冷冷一笑：“仕途中人豈有推心之友？中庸守業才是正道。”

&esp;&esp;“唉！”賈訪自知辯不過更拗不過父親，唯有苦笑，“我賈氏雖出身涼州，卻也是世代官宦。祖父（賈龔）曾為大漢輕騎將軍，您是太中大夫，想不到今止於此，父親這般墨守，我兄弟無出頭之日，恐怕今後註定難有作為了。”

&esp;&esp;賈詡輕撩眼皮瞅了兒子一眼：“世間之事並無註定。今日尚不能度明日，又安能度子孫後代？誰知將來會有何際遇呢！人之成敗皆在見機而動不違天時，何言註定？為父幼時只不過是想循規蹈矩，效力朝廷，以正道輔佐君王，哪知輾轉半生，竟走到今日這般田地。世事難料啊……”說到此處他空洞的目光倏然變得炯炯有神，彷彿回憶起昔日輔佐李傕、張繡的那段歲月。

&esp;&esp;賈訪還欲再言，忽聽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僕人隔著紗簾稟道：“有客拜訪。”

&esp;&esp;父子倆對視一眼——家中極少會客，這麼晚會是誰？

&esp;&esp;賈詡擺了擺手，賈訪明白又是老規矩，朝外嚷道：“天色太晚，請他改日再來吧。”

&esp;&esp;“只一主攜一僕，那人說出城不易萬望海涵。”

&esp;&esp;“究竟何人？”

&esp;&esp;“那人未說，有名刺拜上。”

&esp;&esp;賈訪打著哈欠走到門口，只把紗簾掀起道縫，接過青竹名刺，天色太暗瞧不清楚，又踱回燈前：“沛國譙縣五官中……”只念了幾個字便不敢往下看了。

&esp;&esp;賈詡也不再聽下去，七十歲的人竟不靠攙扶一猛子站起來，高聲吩咐：“掌燈！更衣！迎客！”

&esp;&esp;賈訪也跟著忙起來，不多時幾十盞大燈點燃，把原本黢黑的宅子照得白晝一般。賈詡似乎變了個人，精氣神兒也來了，換了件簇新的長衣，帶著兒子一路小跑迎到大門，一揖到地：“不知五官將駕到，有失遠迎當面請罪。”

&esp;&esp;曹丕比他還客氣：“不敢不敢，攪擾前輩休息，晚生罪該萬死。”

&esp;&esp;賈詡憨然笑道：“將軍不必多禮，請……”

&esp;&esp;“多謝。”曹丕一人進了賈宅，朱鑠卻守在門外東張西望。

&esp;&esp;賈訪在前領路，引至堂前親手挑起紗簾；賈詡在後殷勤想讓，與曹丕攜手入內。堂上七八盞燈明晃晃耀眼，曹丕未落座便道：“天氣實在忒熱，還是叫僕人把燈撤去吧。”

&esp;&esp;賈詡笑道：“將軍乃是貴人，豈有在陰暗之室接待貴客之禮？”

&esp;&esp;曹丕故意撩了撩衣衫：“那就叫裡裡外外的僕人先退下吧，人來人往實在熱得很。”

&esp;&esp;賈訪不敢怠慢，忙揮退一切從人，回頭剛想招待曹丕用些果品，卻見這位五官中郎將竟給父親跪下了！賈訪趕緊一掀紗簾，也躲出去——人出去了，耳朵沒走，隱在廊下一邊把守一邊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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