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線生機 (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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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東生
1、
李家嬸嬸還坐在靜悄悄的醫院走廊,盯牢了走廊頂頭的搶救室的大門,門上頭一盞紅燈在一閃一閃,就像一隻眼睛在緊張地眨著。看著看著,心裡不由地也緊張起來,心想汪家好婆進搶救室已經老長辰光了,會不會……伊不敢想下去了……
就在這個辰光,搶救室的門“哐當”一聲開了,一個護士探出半個身體叫著:“汪小妹家屬。”走廊裡沒有人應聲。護士又叫了一遍:“汪小妹家屬。”還是沒有人應聲。
李家嬸嬸心裡想:也真是的,哪能生病人連個家屬也不來,這樣想著,突然間記起來了,汪家好婆就叫汪小妹,平常只習慣叫汪家好婆,一時頭裡沒有反應過來。曉得護士在叫自家,李家嬸嬸心一緊,心想這個辰光叫家屬,肯定不是好事體,手臂上雞皮疙瘩立馬都立起來了,趕緊跳起來奔過去,嘴巴里一個勁地念著:“對不起,對不起……”
護士朝伊看了一眼,講:“思想集中點。”
“好,好。”李家嬸嬸諾諾地應著,眼烏珠盯牢護士,緊張得閒話也講不出來,生怕護士宣佈啥壞訊息。
“喏,拿好,做核磁共振不好帶金戒子。”一隻眼熟的銅鼓戒落到李家嬸嬸手裡,護士退進門裡,“哐當”一聲,門又關上了。沒有壞訊息,李家嬸嬸長長吐了口氣。
李家嬸嬸坐回到長條凳上,握在手裡的銅鼓戒沉甸甸的,黃澄澄的,閃著金光,手指忍不住在銅鼓戒上婆娑著……平常在弄堂裡,總歸能看到汪家好婆戴著銅鼓戒的手指頭捏著油條,在弄堂裡兜圈子,油條散發著香咪道,銅鼓戒在陽光裡一閃一閃,看得李家嬸嬸眼仰得不得了,夢想著自家也要有一隻,不過,真是一個夢想……李家嬸嬸心裡想著,不自覺地把銅鼓戒套到了手指頭上,端詳起來……突然覺得不好意思了,趕緊脫了下來……
這個辰光,走廊的進口處傳來喧鬧聲,有一群人奔了進來,走了前頭的一個人,滿頭大汗地揹著一個人,仔細一看,好像是黃伯伯的徒弟,綽號叫塌鼻頭,伊背脊上揹著的人好像是自家老公,黃伯伯。只看見塌鼻頭一路狂奔,一路窮叫著:“醫生,醫生……”
李家嬸嬸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2、
塌鼻頭背牢子要死快的師傅——黃伯伯,朝醫院一路狂奔。趴在塌鼻頭背脊上的黃伯伯被顛的得東倒西歪,頭像只撥浪鼓,晃過來晃過去。
黃伯伯卻一點知覺也沒有,身體好像已經不是自家的了,輕飄飄,比一張紙頭還要輕,沒有分量,像飄浮到了空中。不曉得啥道理,心裡還是蠻清爽的,黃伯伯想,大概靈魂已經出竅了……大概真要死快了……一想到死,黃伯伯就拼命關照自家:要摒牢,要摒牢……
黃伯伯並不怕死,黃伯伯巴巴結結、勤勤奮奮了一輩子,卻苦了一輩子,小辰光,做癟三,鑽滾地龍,吃泔腳。長大了,解放了,有工作了,才有了人樣子,也有過一歇歇高光時刻,還討了老婆。
結果,結好婚,隨著小赤佬一個一個生出來,好日子離自家越來越遠,直到小囡多到自家也嚇一跳的辰光,就沒有好日子過了,住沒有好好叫住的地方,七八個人釓了一間小房間裡,屁股碰屁股,轉個身,也要喊一聲“一、二、三”一道轉,否則就會撞成一團糟。連夜裡想開心一記,也要摒聲斂氣,生怕驚醒小赤佬看到西洋鏡。吃也沒有好好叫吃過,連吃泡飯,小赤佬也要搶得一塌糊塗,還要算算了吃吃……朝前看出去,路還老長,苦日子還遠遠沒有盡頭,假使死了,並不可怕,反而倒是一種解脫,只不過,現在死不得,屋裡還有老婆,老婆沒有工作,還有六個小赤佬還小,“哆來咪發唆”一大串……
黃伯伯也一向不怕窮,平常點,黃伯伯還歡喜跟老婆講,李家門窮是窮了點,不過屋裡有寶貝,還有六根金條。
黃伯伯第一次講這種閒話的辰光,弄得李家嬸嬸開心得不得了,翻箱倒櫃地真要尋寶貝了。
黃伯伯哈哈大笑地把六個小赤佬拉到身邊,講:“在小赤佬的褲襠裡呢。”
氣得李家嬸嬸罵起了山門:“死腔,沒有一點正經樣子。”
黃伯伯不以為然,講:小赤佬就是李家門的寶貝,就是李家門將來的希望。不要看眼門前的日子苦一點,嫌鄙六個小赤佬煩得要死,每天只要看到六個小赤佬,又會吵又會鬧,又能吃又能喝,心裡就開心,做生活就有力道。為啥?黃伯伯講,小赤佬能吵能鬧、能吃能喝就能長得大。等到六個小赤佬長大了,成人了,就是六個金剛,在門前頭一立,啥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