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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得心思,倒也不尷,只默聲不答,等明赫緩過勁來,才緩緩地挪步至床榻邊靜立作揖:“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殿下。
他不鐘意這自降生即縛錮他的二字,來源血緣的強權,尊榮且虛假。
“曉得尊者對我放心不下,也多謝尊者掛念,不過和仲也不必日日來擾我。”明赫語氣淡冷,“更不必來的這般早,還髒了旁人家裡的屋上瓦地上磚。”
楊和仲知明赫字字句句皆事實,自不辯駁亦不接言,只如實回道:“尊上顧憂殿下的病情,促弟子趁夜來觀殿下吐納、眠況,有無惡魘、驚厥等狀。”
“如何。”明赫倦懶地回道,顯得漫不經心。
“千寧杏林眾徒定為殿下特研製藥,緩病解疾。”
明赫聽言,笑得斷斷續續,錯喉不止。他揚頭看楊和仲站在床榻邊,湊得極近。
“你們是怕我死了。”
“也不對。”
“如此說,是看低了你們千寧的本事,”明赫捻了捻被角,昏光裡笑開,“你們倒也不是怕我死。”
“你們是怕我死得不是時候。死得早了,死得晚了,都不合你們的心意。”掐滅黯淡的燃明燭,笑得無聲而駭人。
“我這條命,得按照你們的意,沒在恰恰好的時候。”
楊和仲未答話。他目睹著明赫的眼神驟然冰冷,深感後怕。他引以為傲的幻法遠不及明赫的精妙,確如褚清衍所言,他遠非明赫的敵手,何況明赫言辭尖利卻字字屬實。
褚清衍是要他活,但終歸要他死的。掌教與徒眾皆以為清衍尊者下山入世是為平橫墟作亂,收南闋子為徒,授千寧術法以承千寧境山門萬年傳繼,實則褚清衍另有所意。
褚清衍曾斷明,明赫此子,應為天靈異魂入體,不知其源而難辨其身,雖困囿於凡軀弱體,術法籙符無一不精,現世無人可及,識意清正而脾性難揣。
行前,褚清衍予他的囑咐唯有一句:誠忱相待,不吐虛言。
即對明赫此等可窺人真意的天賦者,虛與委蛇的遮掩粉飾毫無效用,反倒易適得其反。不如直表圖謀與貪慾,坦蕩赤誠或能感而化之。
連谷不知何時已在屋外侍候,問叩兩聲便推門而入。見楊和仲在,略略地行過禮,轉身闔門。
近幾日楊和仲常來,明赫先前也與連谷交代過幾句,見之迎進,無需多問。
提拎食盒跪坐几案旁,翻開擺上碗勺筷與菜盤,自覺退至一旁,望了榻上半睜著眼的明赫:“殿下,該用早膳了。”
案上的菜餚不多,三盆碗量較少。
一桂圓蓮子湯,一道金黃糖糕,一道紅糖姜羹。
蓮子去心止苦,紅糖羹甜香四飄,糖糕呈長條狀,小炸後別有一股香勁,皆是家常多見的用食。
偏甜膩了些,算不上什甘膬。
明赫也只朝連谷頷首,著手解衣結,瞥了楊和仲一眼。楊和仲才覺不妥,忙作揖告退,寬袍掩遮面湧羞赧,逃似的出了房,僵立在廊中吹風,冷雨打臉。
只聽屋內主僕二人的嬉笑。
連谷後腳跟出,守在門旁:“公子的臉怎如此的紅,可是風吹得著了涼?”
“無礙無礙。”楊和仲見連谷嘴裡關懷,面色平冷,心想主僕二人竟一個拒人的模樣,“屋裡悶,熱的。”
連谷默默的,多看了楊和仲紅雲未消的溼漉頰面,想昨夜裡明赫不允他搬鼎燃炭取暖來著,說是氣悶得慌。
或許真如殿下玩笑所說,這位修道的公子恐怕好南風。
南闋帝城的落雨時興如傾盆時頹似絲綿,剛止無幾刻,敲打宅府磚石,滌淨簷瓦磚隙殘餘的汙血。
褪了眠服,明赫裹裡衫套袍,穿冬衣襖。在架前看毛尖分明的裘衣良久,聽外頭落雨聲漸漸大了,才披上肩頭。
“阿谷。”
連谷應他的喚聲進屋,見他跪坐在案前,連谷跟著跪。舀了勺姜羹小口細品,溫淳暖腹,明赫覺肚中有食;又咬口糖糕,皺起眉,覺得有些甜過味,連谷略面紅地笑笑。等小菜已盡,讓候在一旁的連谷收拾碗筷。
又吩咐連谷去南邊暗市,物色些啞奴瞽僕幫替著打理府中雜物瑣事,連谷應下便接令出府往央城去。
連榛這小半月打理府邸所連的宅田契據,料清宮中賞賜和各家人客,皆一一仔細記錄成冊存入檔房,轉又被明赫派去應付五皇子尚立的糾纏,近幾日居外在忙活。
明赫自個簡單漱洗,冒雨領楊和仲往院裡去,應楊和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