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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盤嶺淡淡說了句:“他待會還得唱陰歌呢,所以說各有所長、各有所專,能當水鬼也沒那麼了不起。”

說到這,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回頭看,是一晚上都不見的丁長盛,懷裡抱著一個長條大匣子。

丁盤嶺盯著匣子看:“祖牌請來了?”

“請來了。”

看來這裡頭是丁祖牌了,宗杭伸長腦袋,滿心想見識一下,哪知丁盤嶺沒要開啟看,只是示意了一下立柱那頭。

丁長盛徑直過去,沒多久,滑索又往外放了,但這一次放的不是人——那輪廓,宗杭看得明白,是一個祖宗牌位。

那牌位也只放到筏子正上空,那一處光弱,鋼索隱了,吊線也隱了,只牌位的輪廓線分明,像在那懸浮。

再然後,歌聲就出來了。

宗杭第一反應,就是想去捂耳朵,覺得唱得亂七八糟的,音不是音,調不是調。

但手剛舉起來,又放下去了,倒不是歌聲變得動聽了,而是他突然發覺,這歌根本不像是一個人唱出來的。

起始部分像農村跳大神,哼哼哈哈,然後聲音就雜了,有長鈴響,有耍鼓聲,有嬌俏女聲,有輕佻男音,有老頭咳嗽,也有看戲諸人的竊竊低語,拉拉雜雜,於洶湧水聲裡攪出翻沸聲浪,讓人覺得恍恍惚惚魂靈出竅,已然置身其間,但冷不丁一個寒噤,又發現下頭只一個筏子、一個老頭而已,哪來那麼多聲響?

宗杭額角滲出冷汗,胳膊上汗毛奓起了就沒見下去:覺得老頭這一歌,勾出了黃河水底無數陰魂,飄飄散散,悽悽切切,都在和著他的音調扒住筏子婉轉吟哦,只是自己看不見罷了。

到中途時,聲音驀地一收,只剩了一道聲線,並不高亢,卻刁鑽至極,似乎扭著身子在水浪間鑽進鑽出,不管你怎麼企圖壓它蓋它,它總能找到縫隙破出。

也不知道老頭這嗓子是怎麼長的,聲音鑽到極尖細處,沒有絲毫緩衝,瞬間又轉做了低沉沙啞,像個走投無路的落魄老人,哀哀呼天,嘈嘈搶地。

槽岸兩邊,幾乎所有人都定著不動,似是被歌聲給魘住了。

只易颯神遊天外,她是慣會開小差的,聽到一半就東張西望,目光一時棲在紅傘上,一時又粘在祖牌上。

鄱陽湖底,姜駿推水,如同在密碼盤上撳入密碼,密碼輸對了,金湯穴開門了。

那這龍槽底下呢,待會下了水,身子都穩不住,更別提“推水”了,而且為什麼要唱陰歌呢,這兒聲響這麼亂,瀑布音又是“百丈鼓”……

易颯心裡驀地一跳。

難不成黃河底下的這個密碼盤是“聲控”的?

有這個可能,晉陝一帶,傘頭秧歌很有名,但傘頭陰歌是丁家獨有的,歌者從小接受訓練,只練這一首歌,這歌完全反常理、反套路,簡直不是人能唱出來的,即便被人偷聽到,想模仿一句都難,更別提從頭到尾記下來了。

水眼上的傘頭陰歌,加上四面的百丈水聲,又有祖牌懸空——被這音陣裹在中間的祖牌,也許就是那根關鍵的“弦”,只要被撥動了,就能向水下傳遞什麼資訊……

就在這個時候,筏子上的老頭猛然抬頭。

耳朵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身子還在飄搖,腳底還在亂晃,但耳朵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一片死寂。

再然後,有滴答的聲音落在傘面,先是一滴兩滴,然後漸漸紛亂,滴答聲不絕於耳,像是有成千上萬道雨線,都砸在那透著光的緋紅傘面上。

老頭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吼一聲:“開門啦!”

***

這話一出,別人倒還好,只丁玉蝶跟個急腳雞似的,三兩步就狂奔到立柱邊,催著人給他接吊鉤。

易颯吁了口氣,甩了甩手也過去了,宗杭正想跟上,丁盤嶺上前一步,遞了個防水袋封著的東西過來。

宗杭迎著光看。

是個……照相機?

丁盤嶺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最老土的膠捲相機,你可能都沒見過,又叫傻瓜機,摁一下就行。聽說電子裝置在下頭不靈,這種不那麼先進的,也許反倒……能派上用場。”

☆、第90章 27

丁玉蝶盪到筏子上空; 先收了祖牌; 然後將身子慢慢放下去; 腳剛沾到筏子,就覺得心慌氣短,趕緊伏低身子; 烏龜爬狀死死扒住了筏子。

在槽岸上看時,還只覺得是顛簸; 真到了筏子上,才知道厲害; 迎頭都不知道吞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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