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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妝行
作者:西嶺千秋
☆、1
一川煙雨,幾樹桃花。黃牛兒在微雨裡甩著尾巴。
清漣河旁的麻石上蹲著好些洗衣裳的大媳婦小姑娘。說話聲歡笑聲隨著衣杵起起落落,驚起燕子,笑落杏花。
兩個漢子拉著一輛騾子板車從青石橋上走過。騾鈴清脆地落了滿橋。帶青花穗子大鈴鐺的騾子板車不常見,大小姑娘們都悄悄指指點點著。
“看,就是那個。通關秦家的車。給南家賠禮來的。”村正家的媳婦趙周氏說。
“賠禮?難道不是聘禮?”一個年紀十五六藍花衣問。這姑娘長得很討人喜歡,就是太黑了些。眾姑娘嬸子眼睛都忍不住往騾子車上瞄,這麼一輛大板車,不知能放多少東西呢。
“你出去了那些天,不怪你不知道。南家三姑娘南燭不是許給了通關秦家的嫡長子嗎,人家退婚了。”村正家媳婦顯見得訊息靈通。
眾人一聽這事都有些唏噓。
一面相和善的嬸子嘆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也難怪秦家退婚,南家現在就剩了老老小小守著幾畝薄田,比起我們還不如呢。”
“你們聽說了沒?南家的事跟南家大少爺有關,說是大少爺攪和進了什麼文人寫的什麼書,皇帝怪罪,大少爺被殺頭了。為了這,南家老爺子都不允許二少爺唸書了。”有人小聲嘀咕。
“不是吧,我怎麼聽說二少爺是個殘廢啊。”
“對啊,隔壁王叔也是這麼說的。”
“我看差不離,三姑娘是姑娘家,咱沒見過情有可原,可二少爺一個男子漢也不見他出屋子,鐵定有問題。噓,山老道說是南老爺子打仗時殺過人,遭報應了。”
話題一扯到報應上,媳婦們便熱鬧了。國家政事她們是不懂的,但是報應跟婦道的“理”她們各個都是權威。丫頭媳婦們都像打了雞血般興奮起來說個不住。不知道怎麼,話題怎麼都離不開三姑娘被退婚這檔子事。不知道是退婚這事太少見還是那一輛溜光水滑的騾子車刺傷了眾人的眼。“東城有個閨女被退婚就自殺了,人人都誇呢,後來她夫家還用棺材來接她。那才算是有德。”“上頭村裡大東子的媳婦以前是個寡婦,改嫁了大東子後就老是不生孩子,啥叫報應,這就叫報應。”
靜謐的河邊一時無比嘈雜。
“我要是南家姑娘羞都羞死了,趕緊找條繩子乾淨。”“就是,咱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這點臉面還是要的。”“人爭一口氣佛受一柱香。”眾媳婦婆子們點頭。一個個顯得脊樑骨硬氣無比。反正坐著說話不腰疼,被退婚的又不是她們。
古往今來,也不知多少臉皮薄的女子死在這上下嘴唇輕輕一碰碰撞出的“臉面道義”裡。
小河邊口水與浪花齊濺,唇槍舌箭與杵衣棒共舞。
“咳咳,少說兩句吧。南家老爺子不容易,帶過兵立過功刀槍陣裡啥沒闖過。老了老了該享福了卻莫名其妙牽扯進讀書人的案子裡,一世的老臉都丟盡了。折騰了大半輩子,末了又住回他半山的破屋子裡。好歹是自己村裡的人,我們這些也算發小的人看著都覺得心酸。留點口德行不行,南家到底是厚道的人家,以前他家風光時也沒少幫過我們。”一個路過的放牛老漢說。
老漢說得是實話。於是眾人頓時安靜了不少。但是隻不過是小些聲而已,實話永遠拼不過八卦,這是亙古的真理。
黑黑臉蛋的俏姑娘朝放牛翁甜甜地叫了聲:“阿爺!”端著竹木盆小鳥般跑了過去,將滿耳朵的是是非非都甩在河邊。
“錦繡啊。洗完了啊。回吧,一起回吧。”放牛老翁笑眯眯地對黑臉俏姑娘說,原來她叫錦繡。
“阿爺,阿哥呢?回來都不見他。”走不多遠,錦繡問。
放牛老翁停住腳,看著半山腰道:“哎,前幾天不是說又募兵嘛。村正通知咱家上了名冊得出人。你阿哥早就去應卯了。哎,咱家還好點,你阿哥跟師傅學過點拳腳早就有那不安分的心,我知道他遲早是要去的。也不知道南老頭家咋辦,通共就剩了一個病怏怏的老二了。這會子,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已經走了。”
哐噹一聲,剛剛洗好的衣裳連同木盆子一起掉在地上。
“錦繡,錦繡!”放牛老翁連聲喊。卻見那黑臉蛋的俏姑娘已經跑得沒了人影。
半山腰的破屋子裡,人跡罕至,扭扭曲曲的小路通到前院。來這的人極少,錦繡因為年幼時在南家寄養過,所以如今倒也是常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