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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被猜忌排擠,理所宜然。何況他又是那樣的雄心勃勃,豈有長久受制於人的?……他說過,在他的一統大業裡,一定要流淌著我的熱血——湄姐,不瞞你說,我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呢。”
她默默仰望,這才發現義弟大大的不同於往昔。他明明該當風招展,偏於無聲無息處散發出沉穩內斂的氣度。彷彿一夜之間,這個從來都是一團孩氣的貴公子,已拔地而起……這,終究是她之過吧?
“湄姐,凡事皆有兩面,福兮禍兮,除去天命,便看人為。從仟陵一案到父親禁足,這些事被外間傳的是沸沸揚揚,更有居心叵測者借風水起,巧弄是非。然我是知道你的,也極明白他的;如此風口浪尖,我尚不懼,你又何必愧疚?”
她只覺得腹內熱流搗鼓,氣息蒸騰,偏唇內舌尖重如千斤,難吐一言。
他湊到她跟前,一雙眼眸清明得如萬里無雲的晴空:“湄姐,當年我們一同伐魏的事情,你可都還記得?”
她喉頭哽咽,自覺不說為妥,便點點頭。
他亦點頭,極緩極慢道:“湄姐,今日翦肯盡倒肺腑之言,便是指望日後不管經歷怎樣的風雲變幻,我們姐弟仍能如從前一般肝膽相照,生死為友。”
他的左手,恰放在石桌上,她的右手便毫不遲疑的蓋了上去。他稍稍一愣,右手隨即包住她的小手。他的臉,無論嘴角還是眸子,皆盪漾著如釋重負的笑。爾後,他的眸子到底還是潤澤了,低低的,連吐出來的聲音亦沾染上了水氣:“湄姐,你不知道,從仟陵一案事發以來,我總在擔心,怕你如他一般……從此就心生芥蒂……”
她啞著嗓子,道:“翦弟,這一年多來,我又何嘗不擔心呢?今日說破,我歡喜得緊。”
他垂下的頭霍然抬起,凝視對面片刻,忽嗤笑道:“湄姐,你臉花的像野貓,簡直是折損大秦女吏的風貌。”
她“噗哧”一笑,反嘴相譏曰:“你還紅著鼻子呢!哼,大秦武將的臉面全給你弄沒了!”
說罷,兩人禁不住大笑。
那會,湛湛藍天,天高雲白,美得讓人恨不得化身為鳥,展翼逍遙。
嬴湄自大司馬府回來,前腳才邁進大門,緋煙便迎上來,說蒙學已在前廳等候多時。她不由得微微一笑,直入前廳。入廳前,她看見廊下立著幾位捧著禮盤的家丁。
蒙學一見她,面有愧色,忙忙起身離座,抱拳曰:“湄水侯,前夜學不勝酒力,叨擾你不算,還行狀魯莽,驚嚇貴府嬌客。學已知錯,今日特來領罪。”
嬴湄伸出雙手,虛扶其臂,笑道:“小侯爺,快別說什麼領罪不領罪的話。這樣吧,我這就請出謝姑娘,有甚歉意,你自己當面與她說清楚,豈不兩便?”
蒙學想了想,輕輕點頭。嬴湄朝緋煙使眼色,緋煙抿嘴一笑,一溜煙趕往後院。
原來那一夜,二人自宮宴上撤離後,嬴湄本想送蒙學回汝陽王府,誰想酩酊大醉的蒙學異常固執,非要拖她到渭水河畔觀賞秋月。沒計何奈,嬴湄只好將他弄到蒹葭園,陪他登上觀景樓,以便眺望渭河。他倆才爬到一半,便聽到頂上琴音悠揚,嬴湄料著是謝韻等人在上戲噱,遂陪著笑請蒙學挪往別處。初時,歪歪倒倒的蒙學愣愣點頭,扶著梯子就要下樓。恰在他的腳尖觸著下一級臺階時,上邊的琴音忽然停了。一個極輕極柔的聲音長長嘆息,復幽幽道:“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這吟詠之人,分明謝韻。其所詠詩句,乃來自《詩經·邶風》,本就是前人借雙飛雙舞、恩愛美滿的燕子反比遠嫁的姑娘,以襯托其遠離故土親人的悲傷;今謝韻用之,無非是憐憫表妹司馬妤。嬴湄聽著,不覺怎樣,可蒙學卻猛的扭轉身子,手足同時發力,竟三竄四竄,直奔頂層。
嬴湄大急,忙喚道:“小侯爺留步!”
偏生上面的人聽不真切,姜瑤還笑盈盈的揚聲答道:“緋煙姐姐,你說去要東西,竟然去了這樣久。現在聽到謝妹妹彈的好曲,你就著急了不是?你來就來唄,幹嘛這樣心急火燎的‘咚咚’作響?還叫什麼‘留一曲’!謝妹妹,你偏不彈給她聽!——你,你是誰?幹什麼!快放手!”
乒乒乓乓的聲音急急傳來,嬌斥聲一聲高過一聲。嬴湄暗叫“不好”,急的是手腳並用,方爬登頂層。她還不及喘息,便透過欄杆的隙縫處張望,這一望,頓時面色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