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天書提示您:看後求收藏(奇妙書庫www.qmshu.tw),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大芬慢條斯理旁若無人地將厚厚的衛生紙墊進內褲。她一邊提褲子一邊看著米蘭。米蘭在鋪上把東西卷好,遞到下面的範天珍手裡,範天珍抱著東西往外走,米蘭抱了別的東西下到地上。鄭大芬已經完全收拾完畢,她坐到被子裡說:“米蘭,你搬到哪去?”
米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下面。”
鄭大芬說:“人是三節草還不知哪節好嘞,你不要太得意。”
米蘭沒有理鄭大芬,她走進新監室,小黑鴨正跟範天珍為米蘭鋪床。何清芳伏在床上造著什麼表格。小黑鴨見米蘭進去,忙接了她手裡的東西。
米蘭在返回原監室拿東西時,竟然找不到自己的盆和桶了。她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她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鄭大芬,鄭大芬頭朝牆屁股撅得老高。範天珍把頭伸出窗外,她看見了樓下東倒西歪的東西。她竟然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對於這些東西(盆、桶)怎麼掉下去的,範天珍並沒有明確的判斷,她只覺得米蘭在屋裡東找西找的東西,居然從窗子掉到了地上。米蘭也伸出頭去看見了那些東西,好在這些東西都是塑膠的,摔下去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在米蘭從地上拾起這些東西左右翻看時便證明了。
晚上米蘭心裡空空蕩蕩的。她來到操場上,各監室的門都緊閉著,電視和看電視的人發出的聲音,在寒夜裡顯得格外遙遠。地上的幾片枯葉沙沙地隨著風的方向移動。米蘭站在黑處,她終於看到大鐵門的燈光下,出現了張道一的影子。她的心咚咚地緊跳起來。張道一給內值班的犯人說著些什麼還往監房裡看了一眼。
米蘭渾身哆嗦地回到監室,小黑鴨還沒走,她是何清芳廉價僱來的傭人,時間很晚了仍坐在爐子邊洗衣服。米蘭徑直上了自己的床,她脫掉衣服矇頭便哭。米蘭說不清自己哭什麼,她只想把心裡的一塊東西哭空哭透。
何清芳在屋裡走路的聲音很響,袋鼠似的總讓人感到她有蹦跳的行為。那以後米蘭的耳朵裡就全是這樣的聲音。何清芳起得很早,天不亮就出去繞著監牆跑步,她對健康和自由重視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何清芳的話不多,但她懂得怎樣去討好乾部,每天把工作做得盡善盡美。她的一雙眼睛總在鏡片後面閃爍不定,她整天都在盤算怎樣離開這裡。
米蘭覺得住在這個監室裡很安靜,除何清芳幾乎時時在監室,另外兩個大組長几乎不在屋裡。何清芳有時候總顯得心神不定。米蘭發現她養著一隻老鼠和一隻八哥,其實純粹是偶然。那天中午太陽突然從雲裡鑽了出來,米蘭將衣服晾到曬衣區後,漫無目的地往一個死角里走。何清芳蹲在那裡,她正在與一隻八哥說話,八哥的翅膀被剪得很短,在一堵磚砌的矮牆裡蹦跳著,還有一隻小老鼠。令米蘭吃驚的是那隻八哥的舌頭已經靈巧到能牙牙學語的地步。何清芳全神貫注,全然沒有注意到米蘭。
事後米蘭把這事反映到關紅那裡。關紅在沒有人的時候,特意去檢視了那隻八哥。關紅沒有驚動何清芳,當然這種行為是不允許在監內出現的,但關紅覺得那隻八哥的確可愛,放了也很可惜,因此她便未對此事作出任何反映。何清芳照樣津津有味地養著那隻八哥,和一隻受過重傷殘了腿的小老鼠。這似乎是她對未來對生命對自己可望不可及的嚮往的一種補充和慰藉。她需要這樣的表達來鋪展每天的生活。每當她的兒子來接見她的時候,她都會津津樂道她的這兩隻動物。她從不在意兒子眼底的驚異和對母親不可理解的絕望。當她說那寶貝比你上次來時更靈巧了時,她兒子臉上的肌肉就僵在那兒不動,眼底如一潭死水樣反映出一種惡綠色的黯淡。
53、遙望中的男人(2)
一向對兒子體恤愛護備至的何清芳,這個時候似乎並不想在意兒子對她的反應。她的思想沉浸在對兒子陳述這件事時的忘我之中。
她接著說:“還有那隻鼠,它的傷好了,與寶貝也有了感情�有一天我看見它們相互依偎在一起。天真是太冷了。”
她的兒子把臉轉向接見室的另一面,值班的女幹警正在玻璃後面整理報紙,她看了他一眼,他便又把臉轉向了自己的母親。
他說:“媽,給你的錢送出去了嗎?”
何清芳沉默了一會兒,她似乎需要從剛才的情景中調整一下自己的思路,她看著兒子的表情居然有點目瞪口呆。兒子開始抽菸。
何清芳半天才極不自然地說:“你也抽菸了?”
兒子把頭埋得很低,不停地抽著煙。
良久,他說:“媽,過去的事情就算了,我對不住你。我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