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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郕揚來到城邊而射殺之。
我的心中一下子涼了半截,我知道劇謁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自己了,於是也不顧身為貴族的尊嚴,雙手抱頭,一個跟斗翻下車去。果然,耳邊“嘣”的一聲,一支箭插在車廂裡,箭羽還在不住顫動。
四周喊殺聲徒然響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馬,從城裡城外的埋伏處露出身形來。只聽他們都在大叫:“郕揚謀逆,只誅首惡,並殺從逆的峰氏,餘者放下武器,皆赦不論!”只誅首惡是對的,可幹嘛要把我也連帶捎上?劇謁分明是公報私仇啊!
鍾宕駕車來到我的面前,一把將我拉上車去:“家主休驚,臣為家主殺出一條血路去!”我四周望望,就看郕氏的將兵們紛紛放下武器,跳下戰馬或者戰車——是啊,家主已經被射死了,他們繼續頑抗還有什麼意義呢?
“大勢去矣,”我仰天長嘆,“殺出去又能如何?想不到我將揹負罵名死於此處……”耳邊傳來弧增的聲音:“是我誤了家主,該死的是弧增啊!鍾兄,就拜託你保護家主,弧增去也!”
我想要叫住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弧增一邊大叫:“劇氏擅國亂政,鴆殺先君,人天共憤!”一邊駕著車,向蜂擁而來的敵人衝去。這傢伙,求死就求死吧,還要喊些“鴆殺先君”之類的謠言來動搖敵方的軍心,他的思路轉得倒快。
但我也知道,這是沒有用的,他這一去,恐怕今生再也見不到了。還沒來得及嗟嘆,只聽鍾宕說道:“家主坐穩,臣保家主無恙!”說著輕輕一踢御手的背脊,駕馬長嘶一聲,拉著戰車往斜刺裡猛衝了出去。
真是一場好殺,從午後一直殺到黃昏,我們才終於衝出了包圍圈,並暫時把追趕的敵人甩掉了。回望四周,只剩下兩乘戰車,四名騎兵,我三年來養育的家臣,戰死的超過七成。
馬匹都已經渾身是汗,察覺到御手不再奮力鞭策,逐漸放慢了速度。鍾宕滿身是血,轉頭對我說:“家主,咱們此刻往哪裡去?”我微微搖頭:“無處可去啊,還不如剛才死在敵陣裡,倒也省心。”“家主何必如此頹唐?”鍾宕長嘆一聲,“弧增必死,難道讓他死不瞑目嗎?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峰氏的立錐之地?”
想起弧增,我心中又是一陣痠痛。他雖然並非我的親人,也不是世襲家臣,但相處的這三四年裡,也多少培養了一點感情啊。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想起在郕邑的家,想起了侍妾惋和女兒小惋……小惋現在在哪裡呢?她會不會已經被劇謁殺死了?!
劇謁這個傢伙,完全做得出來這種事!而殺死一個孩子,換了是我,怎樣也下不去手的。想起可愛的小女兒,我的鼻子更加酸了,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有一名家臣看出了我的心思,自告奮勇地一拍胸脯:“臣下願意潛回郕邑,打探小姐的下落。”
“算了,”我擺了擺手,“實在太危險了……她若已死,打探也沒有用,徒增傷悲;她若仍然活著,也許還有相見的一日。”我只覺得雙腿發軟,“咕咚”一聲坐倒在車廂裡:“先往離邑去吧,離氏若還沒滅亡,也許願意收留我呢。”
然而世事就是這樣陰差陽錯,我們看準西去的道路,還沒走出三里地,就先遇見了一小隊人馬。原來那些也是我的家臣——我當初和家眷一起留在郕邑的家臣——其中一個竟然懷抱著小惋,遞到我的面前:“家主無恙,真是太好了!劇謁來圍郕邑,我們覺得太不安全,因此先抱了小姐出城躲避……”我驚喜交集,一把抱過小惋來,緊緊摟在懷裡。
“連小姐也大難不死呀,”鍾宕笑了起來,“天不亡我峰氏,家主定有重新崛起的一天的!”我只是緊緊地抱著女兒,有女兒在,即便流亡到天涯海角,又有什麼關係呢?
郕邑被攻破了,被劇謁攻破了,郕揚被劇謁所殺,全族都被屠滅。想必惋和留在郕邑的峰氏家臣奴僕們,也逃不脫悲慘的命運吧,只有我的女兒逃了出來……正象空湯向我展示的那個虛幻的未來,只有燃逃了出來而已。
不僅燃,還有鍾宕!鍾宕也仍然活著,弧增卻很可能已經死了。這不是和虛幻的未來一樣嗎?雖然時間提前了近二十年,雖然死去的郕揚並不是我,但其餘細節,不是符合若契嗎?真實,虛幻,原來是這樣緊密地聯絡在一起的呀!
這就是我不可改變的命運嗎?這就是樂生懼死的下愚所不能逃脫的劫難嗎?這就是寒在夢中所說的,我所不能明白的宇宙的大道嗎?多麼奇妙啊,所謂的“玄”,就是指的這些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什麼奢華富貴,什麼生死榮辱,在大道的覆蓋下,全都渺小得如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