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逍遙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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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尊這才回過身來，道：&ldo;生夠悶氣了麼？&rdo;秀行一怔，而後低頭道：&ldo;師父……&rdo;不知為何，先前壓下的那些酸澀，忽地變本加厲湧出來，化作一股委屈之意，秀行咬著唇，不敢做聲，生怕自己會落淚。清尊看了她片刻，淡淡道：&ldo;去吃點罷，吃完了，帶你出去看熱鬧。&rdo;秀行吸吸鼻子：&ldo;師父也一起吃罷。&rdo;清尊起身，走到秀行身邊，他原就高，她又低著頭，清尊看的分明，方才在床上滾，她那頭髮都有些毛糙糙地，額前的流海兒有一縷還不馴順地斜戳著，看得他幾分好笑，先前心裡那點兒冷嘲熱諷也不翼而飛，伸手用力一按那頭，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了，只哼了聲。兩師徒對面而坐，吃了一會兒，聽外頭鑼鼓喧喧，越發地熱鬧了，秀行餓了，慌里慌張吃了碗飯，便道：&ldo;師父，我們出去玩耍！&rdo;清尊只是吃了幾根青菜梗，便只顧看她狼吞虎嚥，此刻見她一抹嘴，正好把嘴角那一粒黏黏的米粒摸到了腮上，差些便噴笑出來，卻仍不語，只閒閒道：&ldo;飽了？&rdo;秀行點頭如小雞啄米，清尊瞅著她清澈雙眼，又看看那粒牢牢黏著她的米粒，笑吟吟道：&ldo;那我們便出去玩耍。&rdo;秀行跳起身來，開了門，隨清尊往外而行，他依舊是青絲淡服，戴著面具，幸好這一時南來北往的異人多得是，因此也不算怎地矚目。街道上果真處處燈火輝煌，看那人潮，竟比白日更多，秀行生怕走散，依舊拉扯清尊袍袖，緊緊跟著。清尊邊走邊道：&ldo;這功夫，最熱鬧不過的，是城外的三清山。&rdo;秀行道：&ldo;為何？&rdo;清尊道：&ldo;城內多是修道者，因此那些精怪，若非是道行高深的，不敢入內尋死，三清山又高，適宜搶奪月之靈華。&rdo;秀行道：&ldo;師父要不要也去？&rdo;清尊橫她一眼：&ldo;我不稀罕。&rdo;秀行捂著嘴笑，又道：&ldo;師父，我瞧你不似是個愛遊玩的性子，怎麼竟有心在這裡跟凡人擠擠挨挨地？起先在家裡頭，我最不愛湊這熱鬧了，每回都擠得夠嗆。&rdo;清尊道：&ldo;你這丫頭，又怎麼懂得人間煙火之樂。&rdo;秀行哼道：&ldo;我瞧師父你不過是葉公好龍罷了，我便是凡人，自知道凡人的煩惱，師父不是，故而有臨淵羨魚之嘆。&rdo;清尊停了步子，回頭看她：&ldo;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麼？哈，但你若真懂得這個道理，就該知道，這天上地下，只要是生靈，便皆有其煩惱，何獨獨是人？&rdo;秀行呆道：&ldo;好似……有些道理，但我想，或許神仙是沒煩惱的，不然，為何恁般多人都想成仙？&rdo;清尊道：&ldo;你算是個修道人，比普通凡人又有些不同，修行的好，將來或會升仙，你說你的煩惱會少些麼？另，你也見過幾個神仙，你覺得，他們當真就也優哉遊哉毫無煩惱麼？&rdo;秀行愕然，想想自己，而後莫名又想到了在蓬萊島見過的幾位仙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ldo;我懂了……&rdo;清尊道：&ldo;你懂什麼？&rdo; 秀行道：&ldo;我只是忽然想到玉黎仙子……&rdo;清尊奇道：&ldo;你想到她？你懂得便是這個？&rdo;秀行嘻嘻笑道：&ldo;我看出她對師父有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這便是神仙的煩惱了。&rdo;清尊呆，伸出手指在她頭上一敲：&ldo;痴兒！你的眼界也止於此了！總是在這些無聊之事上頭，還說什麼落花流水……怪道你……罷了，我的原意，是要讓你惜了當下，並非讓你東想西想。&rdo;誰知秀行又想到一事：&ldo;師父，你說惜了當下，是有花堪折直須折之意？修道人講究的是細水長流……這及時行樂的說法，似太頹然放縱了些，且，師父，你是這樣兒的麼？&rdo;清尊道：&ldo;嗯？&rdo;秀行道：&ldo;師父，你的煩惱是什麼？&rdo;人聲嘈雜，紅塵喧囂裡，燈影閃爍，清尊垂眸看秀行，道：&ldo;你想說什麼？&rdo;秀行道：&ldo;師父，你當真在等一個人麼？&rdo;那紅塵裡聚攏來的薄薄暖意，五顏六樣紙醉金迷地熱鬧色相，忽然都晃晃悠悠地退散離去，千萬盞闌珊燈火，閃閃爍爍成一片冷焰，而後又退去，化作一片鋪天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