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泠月提示您:看後求收藏(奇妙書庫www.qmshu.tw),接著再看更方便。
猶記當年第一次血染斷劍,玉師問她能否放下手中之劍,從此還於閨閣,平淡亦平坦一生。她那時看著前方持劍而立的兄長,道我要與兄長同行。玉師嘆息,問便是一生血腥相伴也不悔?她的回答是抱著染血的劍走向兄長。自那一刻起,她便已清楚,她是一個殺人者!無論她這一生建立多大的功業,無論日後史書給她多高的評價,這些都抹不去她身上的罪釁,她的手上沾滿著洗不淨的鮮血,她的劍上纏繞著無數亡魂,這一生,殺孽如山之重,亦如影隨行。她願意身犯殺孽,她願意死入煉獄。她並不悔當初的選擇,更不悔一生所為。只是……何時才是盡頭?這有如地獄的戰場,這些悲慘死去的戰士,這鮮血染紅的大地……這一切何時才能休止?已有百年亂世,爾後可有百年太平相報?她默立城樓,眺望遠方,一縷疲倦襲上心頭,胸口重山相壓,腦中一片茫然。正在這時,驀然一縷清亮的笛音飄來,淡淡的卻在這沉默死寂的戰場上分外清晰,一時所有人無不驚異。笛音輕淡纏綿,彷彿是微雨天降,飄飄揚揚灑落戰場,朦朦朧朧裡帶出一絲微冷的憂傷,就好似是上蒼在替這些沉默著的戰士在哭泣,將心中的恐懼與悲傷和著這雨線似的笛音緩緩傾洩。片刻笛音忽然一轉,變得輕雋飄逸,彷彿是微風拂過,吹開了迷濛雨霧,吹去了憂愁悲傷,清清泠泠的,讓人瞬間性空心明;爾後笛音又一轉,卻是變得輕柔清謐,彷彿是母親哼唱的搖籃曲,輕輕的撫慰著這些疲倦的孩子,聞者如被母親擁於懷中,那般的溫暖安全……那一刻,癸城上下無不沉醉於笛曲之中,那笛曲彷彿帶有神奇的魔力,木然者聞之漸漸神情柔和,疲憊者聞之漸漸神色安祥,悲愴者聞之漸漸神態淡寧……便是堅毅如風獨影亦為笛曲所憾,心馳神往,耳聞笛音漸趨輕淡,已知笛曲欲終,不由循聲環視。極目望去,城外遠處的山崗上隱隱綽綽一道人影,她心念一動,幾乎是未加思索便飛身而起,往山崗飛去,一路笛音嫋嫋,就如同搖籃曲最後的尾音,淡淡的自夢中遠去。飛至山崗下時,笛曲恰恰終止。抬頭望去,高高的山崗上立著一道身影,修長挺拔,皎潔如玉的月輪懸於其身後墨綢似的夜空上,便彷彿那人是立於月中,天青色的衣袂於夜風中飛揚,朗澈如碧漢,雖因距離遠看不清面貌,可風神卓然,儼若天人。山崗上的人看到了飛身而來的風獨影,頓轉身離去。&ldo;站住!&rdo;風獨影再次騰空躍起,徑往山崗上飛去。山崗上的人聞聲回首,瑩瑩月華勾勒出半張側容,遙遙望去,那眉眼弧線依稀相識,飛縱中的風獨影瞟得,頓心神震盪,真氣一散,身形便往下墜去,她趕忙收斂神思,藉著下墜之勢飛落樹梢,然後再次提氣躍起。&ldo;嘎!&rdo;一聲清亮的鳥鳴響起,然後一隻玄色大雕自夜空飛掠而來,瞬間便至山崗。&ldo;站住!&rdo;風獨影再次出聲,可山崗上的人卻不再回首,亦不曾停頓,而是跨上大雕。&ldo;嘎!&rdo;玄雕振翅飛起。等到風獨影躍至山崗上,玄雕已馱著那人飛上半空。她立在山崗上,氣息微喘,目望一人一雕飛過長空,飛過明月,漸飛漸遠,終是消失於茫茫夜色裡。這人是誰?為何在此吹笛?只聞方才笛音,倒好似獨為癸城吹奏,只為安撫著大戰後疲憊麻木的戰士與逝去的英魂。這人是偶爾路過?還是……想起方才瞥見的那一眼,雖則模糊,那眉目卻彷彿在哪裡看過。這世間,笛曲能吹得如此動人者,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四哥豐極,可四哥遠在帝都,而且他又怎會避而不見?山崗上,風獨影仰望夜空,星月明燦,心頭悵然失落。攻破癸城後,東軍稍作休整,於六月二十七日分兩路起程。一路由風獨影領兵,向東而行,一路由東始修領兵,向西進發,兩路大軍採分兵夾擊之勢,繼續北海征途。七月一日,風獨影攻破邩城。七月三日,東始修攻破坪城。七月七日,風獨影攻破壇城。七月八日,東始修攻破佃城。七月十一日,風獨影抵顴城,守將開城投降。七月十二日,東始修抵夽城,卻發現是一座空城,守將早已率眾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