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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篙,平平地掛回船舷——篙頭連綿不絕地滴落的晶亮的水珠。
船孃攏一攏頭髮,由艙中鑽到船尾,身子前仰後合地搖起櫓來。
褐色的長櫓魚尾似的擺動著,輕盈矯健,靈活得就象擁有了生命。船則昂首向前,堅定執著,平穩而舒緩。船頭盪漾著一層一層的鱗浪。
沈秋雨把目光投向河面,呆呆地享受著難得的寧靜,良久,他抓起茶壺,呼嚕嚕倒出兩杯,一杯遞給魯秀玲,然後咂口茶,緩緩說道:“我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夜是個華光如水的月夜。一人倚欄,憑窗遠眺,但見白雲飄渺,月色晶瑩,皎燦炫目,地上曲水輕波,鱗浪明滅,盈盈閃爍。而盛開的蘆花,瀰漫千頃,皚若白雪,遇風則白絮飛舞,儼然漫天大雪。斯時盛景,真是難得一遇呀。”
魯秀玲說:“今天你肯定看不到那樣的風景了。你看,天陰得滴溜溜的,怕是馬上就要下雨了。”
沈秋雨抬眼看看天空,說:“雲壓四野,山雨欲來。咱要的就是這個情調,就是這個效果。另外,曠野寂寂,闃無人跡,唯有我們的一扁小舟,悠悠飄蕩。小魯,你有沒有飄然出世之感?”
魯秀玲說:“我沒有別的感覺,我只覺得害怕。你聽,那是啥聲音?”
沈秋雨屏住呼吸,凝神側耳,頓覺一種極其茫遠,同時又極其宏大的聲音,幽靈似的隱隱傳來。那聲音如風穿竹篁,又如夏夜急雨,更象狂風捲起的松濤。
諦聽一會,他收回心神,說:“這是風吹蘆蕩的聲音,激越,昂揚。今天我們是來對了。”說完,面現喜色,樂不自勝。
魯秀玲說:“你這人真怪,也不知你是咋想的,居然喜歡這鬼天鬼地方。”
沈秋雨矜持一笑,說:“久居鬧市,喧囂盈耳,人雜事繁,難免不心煩意亂,而今得這天籟之音,足可寧靜心靈,澄淨靈魂。此天賜良辰佳景也。”說完,回身衝船孃說:“大嫂,你說是不是?”
船孃憨厚地笑笑,說:“俺拙嘴笨舌,不知道說啥好。不過我猜你肯定是個作家。”
沈秋雨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
船孃說:“你跟人不一樣。”
沈秋雨說:“我也是一隻鼻子,兩隻眼睛,哪裡不一樣?”
船孃說:“我見的客人都喜歡晴天看蘆花,只有你一人喜歡這樣的天。另外你滿嘴文詞,你不是作家,還能是啥?”
沈秋雨十分誇張地挑起大拇指,故作嚴肅地說:“高,你真是太高了。觀察入微,鞭闢有理,你都可當刑偵警察了。”
船孃面紅耳赤,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你又取笑俺了。俺哪能當警察?”
說話間,船已漂進蘆海,放眼望去,蘆花堆雪,白茫茫一片,瑩若北國風光。風起處,花絮飛舞,蘆浪翻騰——絮飛若千里飄雪,浪翻如江海湧波。而蘆鳴的聲音則更加的清晰和響亮了。
沈秋雨樂不可支,擊桌連呼:“美哉,美哉!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魯秀玲說:“這野溝子野河,野草野葦子,哪裡好看哎?”
沈秋雨正色道:“小魯,在自然景物的審美上,你肯定欠缺了。方家有語云:尋幽探勝,一看鬼斧神工的奇巧,二看自然天成的險野。今觀這蘆蕩,莽蒼無際,不著雕飾,奇巧險野四字佔全,怎說無可看之處?”
魯秀玲說:“俺咋看都看不出希奇。”
沈秋雨立刻扳起指頭,耐心地細數著:“第一,這裡河溝縱橫交錯,疏密有致,儼然一幅天然的大畫;而蘆葦隨水而生,蜿蜒逶迤,窮盡柔美,恰似畫幅的經緯,誠可謂奇巧之極;第二這蘆蕩莽蒼無邊,罕有人跡,其間的神秘詭譎,陰森恐怖,讓人不寒而慄,可算險野兼備。先賢有句詩,單道這美景的好處:百花皆有稱道處,蘆花更資話嬌妍。小魯,你說是不是?”
魯秀玲說:“俺沒聽懂。”
沈秋雨噴兒一笑,說:“合著說了半天,我白忙了。”
轉過兩道河彎,天陰得更加的厲害了。風一陣強過一陣。滾滾的蘆花,一如錢塘江的大潮,巨浪翻騰,勢欲掀天;而狂風穿過蘆蕩的聲音,則猶如萬馬疾奔,響若轟雷。
魯秀玲觀天色變,心生害怕,戰戰兢兢地說:“沈老師,我們還是回去吧。”
船孃趕緊附和:“看樣子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真擔心它把船弄翻了。”
沈秋雨貪婪地向遠處緊盯幾眼,心有不甘地說:“*美景,倏忽即至,不看真是天大的遺憾呀。不過既然二位女同志都歸心似箭,我也不能不憐香惜玉,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