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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些時候總來坐坐,還常給素初、荷珠帶幾塊洋點心。因為住在嚴家,常和穎書一同出入,穎書也不時參加聚會。這晚除了大難不死的幾個人,還有穎書。
七八個人圍坐著,桌上擺著花生米、南瓜子等零食,突出的是一盤堆滿花色奶油的點心,每人有一杯喝的東西。一個同學舉杯說:“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都是必有後福的大命人,學校裡要是多有我們這樣的人就好了。”又一個同學說:“今天是大命人,明天還不知怎麼樣呢。”琺子說:“明天?明天我英詩考95分!嚴穎書西洋史考90分。”指著一個同學說:“你統計學考80分!”“為什麼我最少?”那同學不平。“因為你心裡裝著別的事。——我也不知道什麼事。”不知是誰低聲唱起了《流亡三部曲》:“泣別了白山黑水,走遍了黃河長江。流浪!流浪!逃亡!逃亡!”歌聲悽婉。“逃到昆明還要逃!我畢業以後是要拿槍桿子的。”又一個同學說。“我們得自己造飛機,”航空系的一個同學說,“我們若不把先進技術學到手,永遠得捱打。”
一陣腳步響,茶室裡走進幾個外國人。因有滇越鐵路,本來昆明常有法國人來,現在又有滇緬公路,來的外國人更多了。這幾個人中一個身材勻稱的金髮青年向琺子這群人望了一眼,忽然愣住,站在門前不動,神色似有些詫異。
“咱們是不是得決鬥?這人好沒禮貌。”有人作騎士狀。聲音很小。琺子正研究那些蛋糕,準備吃上大大一口,抬眼看時,正好和金髮青年目光相對。
“麥保羅!”琺子高興地叫了一聲,放下叉子,站起來。保羅也高興地叫起來,“澹臺琺!看著就像你!”他大步走過來,似要擁抱琺子,琺子笑說:“這是中國,我們說中國話。”她的同學評論道:“他鄉遇故知。嚴穎書,你認得嗎?”穎書搖頭。
琺子給大家介紹:“麥保羅,麥子的麥,保護的保,四維羅。”又問這姓名的所有者:“什麼官銜?”“美利堅合眾國駐昆明副領事。我來了一個多月,重慶去了四個星期。準備下星期開始找你,以為至少得找一個星期才有結果。”“這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鐵鞋?”琺子用英語又說了一遍,美國人都注意聽,說中國人想象力豐富。
美國人坐另一桌,他們喝酒。麥保羅先在琺子身邊坐了一會。他從北平回到美國約一年,又派出來。大家說起近來的轟炸,說起教授學生的傷亡情況,又說起我軍兩架飛機損傷一架,以後更難迎戰。保羅說他在重慶也經歷了很多轟炸,還有夜襲。重慶是山城,挖了很多隧道作防空洞,不過他從不鑽隧道,覺得那比炸彈還可怕。總而言之,中國需要空軍,沒有空軍是不行的。一些美國飛行員注意到這問題了,一位叫陳納德的資深飛行員正以私人身份幫助訓練空軍。保羅的語氣很友好,但同學們聽了都不舒服。中國需要空軍還得美國人幫助張羅!穎書因問美國情況,保羅說美國政府有它的政策,當然是根據美國利益,不過一般美國人都同情中國。有的人不關心世界大事,對亞洲的戰爭不甚瞭解,只要知道中日在進行一場戰爭,就都認為日本沒有道理,本來侵略和被侵略的事實是明擺著的。說著話,外國人一桌唱起了歌,唱的是Home,sweet home,中國人也唱起來。同學中除嚴穎書和另兩個雲南籍的同學外,都是離鄉背井,久不得家庭的溫暖,唱著歌,不覺眼眶潮潮的,心裡發酸。
窗外月光如水。隔著紗簾,可以看見街上行人很少,更顯得一世界的月光。
幾個茶房快步走過來,說有預行警報,要關門。“警報!夜襲!”這在昆明還是第一次。電燈熄了,人們紛紛站起來。有人下意識地吹滅了蠟燭。“還早呢,飛機還沒來。”有人說,又點燃兩支。大家湊錢付賬,差的數便由琺子出了。大家往外走。保羅說送琺子回住處。琺子邀穎書一起坐車,穎書略一遲疑,答應了。
街上一片死寂。五華山上掛著三個紅球,裡面有燈,很亮,像放大了的血滴。人們大都躲在家裡聽天由命。保羅慢慢開著車。琺子嘆道:“不知道我的家人現在在幹什麼。重慶常有夜襲嗎?”保羅尚未回答,忽然一陣淒厲的汽笛聲,空襲警報響了,把勻淨的月光撕碎。
三個紅球滅了。保羅問穎書:“咱們去哪裡?到府上還是出城?”穎書看著琺子。因長輩們到安寧去住了,琺子常住宿舍,少去嚴家。這時琺子說:“不如到大觀樓看看,月亮這樣好。”保羅不知道大觀樓在哪裡,穎書幫著指點,便出小西門,順著轉堂路駛去。河很窄,泊著幾條木船。
“記得前年夏天送衛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