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部分 (第3/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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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不下來。當年父親和我掙扎在那個偏遠的山村,也處於這樣一種無助的狀態。公正在時間的路口等待那些無助的人嗎?我不能騙自己。我沉默著,我只能沉默,可沉默就是參與,我參與了。好多次我在突然之間有一股熱血湧上頭頂,吼一聲吧,吼一聲吧,我有吼一聲的責任。這麼吼一聲的機會,人生能有幾次?就在我似乎下定決心的時候,反過來想一想那些促使自己吼一聲的理由,都不那麼穩妥。我決定了放棄。
這個週末初中班上在省城工作的十來個同學到胡一兵家去聚會,大家七嘴八舌說起社會之怪現狀,我就把這件事說了。我以為他們會感到驚異,可他們聽了也沒有特別的反映,只當是許多故事中的一個故事。我試著說:〃這件事我不捅上去肯定沒人去捅,難道就這麼算了?〃胡一兵說:〃算了的事多少,為什麼你這件事就不能算了?你以為你是誰吧,各人管自己的事,上帝管大家的事。公道主持不完,人生卻只有一輩子。〃劉躍進說:〃一個名記者還這樣說話,看人性還有什麼希望?〃胡一兵說:〃我已經不是記者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沒有良心的負擔了,我就是負擔不起才改行的。〃他這時候正為貸款的事頭疼,一心想著怎麼把建行的信貸員拉下水。我說:〃我就是在其位,我不去搞調查我就不吼那麼一嗓子了。〃大家又感嘆生活中有兩種邏輯,良知的邏輯和生存的邏輯,按理說這兩種邏輯應該一致,盡良知的責任就是拓展了自己的生存空間,就像那兩個記者,把水門事件那麼一曝光,自己就成了名記者。劉躍進說:〃胡一兵你現在是商人了,戴一副孔方兄的眼鏡看世界,看什麼都是孔方兄,整個一個經濟動物。〃胡一兵說:〃劉躍進你站在講臺上講什麼精神,道理一串一串紅辣椒似的,煞是好看,真碰了什麼事,砂子都擱在眼睛裡。你們那裡件件事都是公正的?我沒看見你跳出來吼那麼一嗓子。〃這麼一說劉躍進馬上氣餒了,空洞地說:〃那也不見得,那也不見得。〃我說:〃話別講散了,傘別撐開了,那你們的意思,我就不跳出來算了?我真的不相信一件事明明白白擺在那裡就是說不明白!〃大家都笑了,說:〃池大為到底比我們多讀幾年書,書生氣硬是重一些。〃胡一兵說:〃幾千年都沒講清,輪到你就講清?講得清屈原也不跳江,岳飛也不被殺,劉少奇也不死得不明不白,還有你自己的父親,怎麼樣?你跳出來那不是雞蛋碰石頭,簡直就是雞蛋碰地球。〃他這一番話,把我的勇氣又打下去了。我說:〃你們坐在這裡談玄很輕鬆,沒看到那些病人有多麼可憐。世界上就是有兩種人,一種是生命都不值錢的人,一種是政績和麵子重於泰山的人,第一種人總是為第二種人不斷地付出代價。〃這麼一說,劉躍進就說到五九年廬山會議本來是反右的,彭德懷上了萬言書,突然轉向反左,結果是三年苦日子,死人無數。
這時有人叫肚子餓了,催胡一兵去做飯,胡一兵說:〃我這就打電話叫唯一酒樓把飯菜送來,我早就訂好了。〃我說:〃你一邊為貸款發愁,一邊訂酒席。〃他說:〃錢用慣了就收不住手,怎麼也收不住,哪天不用百把塊錢就丟了魂一樣。〃劉躍進說:〃市場就是這樣把人活活地給同化了。〃一個女同學說:〃胡一兵你再找一個,至少有人做飯給我們吧,別結一次婚就嚇怕了,女人不是老虎。〃胡一兵說:〃還是一個人自由,一個人好。〃女同學說:〃男人真的好殘忍啊。〃
吃著飯我說:〃我的問題還是懸著呢,大家說怎麼辦?〃胡一兵說:〃就這樣辦。〃說著做一個睜隻眼閉隻眼的怪模樣。劉躍進說:〃你這個傢伙太歹毒了。〃胡一兵說:〃我是蛇窩裡爬出來的嗎?〃我說:〃對不人道的事情我真的不能沉默,沉默就是與懷,太對不起那些病人了。〃劉躍進說:〃我們這些人都臨陣逃脫,還能指望誰堅守在那裡呢?〃胡一兵說:〃大為你如果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等我第一筆生意做成了,我出兩三萬錢買一批藥送去,順便在電視臺找一個哥們去給我報道一下,我也不虧。〃我說:〃兩三萬能救幾個人?〃他說:〃你要把自己看成上帝,那我就沒辦法了。〃又有人說:〃胡一兵你在電視臺熟人朋友多,搞兩個記者去報道一下,也做一件好事。〃胡一兵馬上說:〃你們真的把記者看成了上帝。這些沒根沒底的事也去捅,捅出禍來了脫得了身?再說誰也沒有確切的資料,就憑大為一張嘴說?小人物把命拼上,也動不了世界一根毫毛!照理說裝聾作啞就不配作一個知識分子,可是你不裝聾作啞就讓你不配作一個人。〃聽了這話我駭然心動,又覺得這也是放棄的一條理由。人作出犧牲,需要充分的理由,如果什麼也改變不了,犧牲就沒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