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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人歌》最快更新 [aishu55.cc]
李沅真長眉緊擰,語氣迫人,“將乞丐流民驅出城去,是欺上瞞下,作假吏政,縱手下府兵當街行兇,是凌壓百姓,胡作非為,陳刺史對這官場暗矩倒是運用得得心應手,本公主實在是欽佩。”
陳修並臂俯首,暗惱自己弄巧成拙。
昨日官驛送來滏陽公主諭令,言公主出巡吏治,各地州府皆要肅清城街,莫汙了公主貴眼。他不過是依著旨意辦事,誰承想公主不作招呼便已入城,府兵巡街還叫公主直碰上,幾個不長眼的竟出言不遜衝撞公主。這可教他如何是好!
“公主息怒,微臣也僅是依旨行事,實非有意欺瞞視聽。”陳修將額抵在伏於地的手背上,言辭懇切。
李沅真已經站起身來,行至陳修跟前,俯視著他,“依何人之旨行事?”
陳修埋於兩臂間的面色一凝,目露疑色,略顯窘促道:“公,公主之旨。”
“本公主?”李沅真呵笑一聲,“本公主怎不知何時派旨於你?”
“微臣確實是接到了公主諭令,命微臣清街理道,以迎大駕。”陳修抬起頭,急切解釋道,“公主若有疑,微臣這就叫底下人取來諭令,望公主準允。”
李沅真沒有即刻應他,她在陳修身側踱步幾圈,細察著陳修。
陳修身著飾玉紫綾圓領袍衫,袖口袍腳卻沾染上一層細灰,腿彎處袍線開脫幾縷,腳上的烏皮靴浸著未乾的水漬,李沅真猜,他方才許是在閒呷春茶,聞手下稟報,慌慌張張間翻了茶盞,熱茶澆在了靴頭上,趕來的路上又跌了一跤,才致身上如此汙損。
如此慌忙,不知是真的驚惶還是做戲偽裝。
可若不許他自證,倒顯得她武斷專橫,不聽臣言。
“英光。”她偏首朝崔瑒看去,“隨陳刺史曹吏取諭令來,本公主倒要瞧瞧,給陳刺史派了何等任務。”
崔瑒略一點頭,與李沅真眼神隔空相撞一瞬,起身走了出去。
陳修依舊跪地,直陳肺腑,“微臣愚鈍,對朝中來旨不加分辨,便妄信妄行,實乃有愧於陛下,有愧於臣民,萬望公主息怒消氣。”
“戶滿四萬,便是上州①,大戚之內,上州有百餘城,邠州便是其一,實乃大戚重城,陳刺史雄才方略如何,本公主尚不明,但料想能任一州之長,定也非是酒囊飯袋之徒。”李沅真重新坐回案几前,目光未從陳修身上移開,“可若如此不辨真偽便草草行事,叫人如何放心將這方城池交由你來治理?”
“臣有罪。”陳修再叩首。
“你治下有民失田流離,不施法補救,卻驅之趕之,以障本公主視聽,如此掩蓋真相,便能將邠州政績綴如天花嗎?縱本公主真命你整飭城內,你若心繫民眾,也該予他們個落腳之地,無論如何也不該使這般粗暴手段。”
崔瑒所言各州刺史隱衷,或許能為陳修開脫一二,但歸根結底,仍是陳修在其位不謀其政。
大戚承前朝舊制,授民永業與口分之田,且對田地實行嚴格的買賣限制,邠州地狹民稠,田地買賣限制更是要遠嚴於寬鄉②,按理而言,不會存在有民失田流離之事。
事出反常,則必有妖。
李沅真旋即道:“你若無力施治,亦可上報朝廷,也算非你之過,可你之抉擇,真是下下之選。”
陳修緊皺著眉眼,它也知自己此法甚為失當,但公主尊駕將至,他實在無力妥善安置好所有流民,才鬼迷心竅般出此下策。
他本預想,等公主離開邠州北去,即刻著手排查流民戶類,按實施救,再報朝廷。
地方施政本就不是紙上談兵那般容易,朝廷為充盈國庫廣納賦役頻頻向下施壓,百姓怨聲載道,亦是對吏政憤恨,他們這些州縣官吏夾在其間,處處受怨。
他將心一橫,索性將心中苦悶傾吐一通:“公主久居長安,對各州實情有所不知,大戚國土雖廣,但授田不均不足之事卻頗為普遍,官紳富戶廣佔田地,用以授民之地,實在有限,且田地雖限買賣,卻也不是嚴令不準,賦稅徭役連年增重,天災惡候愈漸頻發,百姓入不敷出,便要賣田買地,流徙他鄉以尋生計。朝廷賦役,臣一小小刺史,實在無能為力。”
李沅真面色冷峻,不接陳修的話。
陳修暗想,多說多錯,愈是狡辯,公主愈惱,於是他繼續低垂下頭,不再出聲。
李沅真面上沉著,心也跟著沉下去。
不入民間,不巡市井,果真有塞視聽。天災不可抗,人禍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