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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人歌》最快更新 [aishu55.cc]
阿兄的飯食,胡月儀從不讓她碰,每每她要伸手去拿,胡月儀總急斥她:“饞嘴九官,不許與你阿兄搶奪吃食。”
哪怕阿兄親言要分於她,胡月儀也不允。她癟著嘴,心裡有氣,她總怨胡月儀偏心。
直到數月後,阿兄身體一日日頹垮,空咳了幾日便開始嘔血,她還不知如何,胡月儀就已經被綁住跪在大院之中了。
那日是個頂好的晴天,融融的春陽照得人暖洋洋的,若尋張木榻,再鋪上小毯,能睡到日近西山。可沒人敢如此,院裡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每個人都緊攥了手,皮繃得緊緊的,喘息生遏。
她被阿爺的乳母牽著,站在最外層。她不知阿爺乳母的名字,只知姓湯,喚湯阿婆。湯阿婆告訴她,胡月儀毒害世子,畜牲心腸,千刀萬剮不足為惜。
“不是的,不是的,阿孃不是——”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湯阿婆堵了嘴。
“縣主莫再叫她阿孃!”湯阿婆的眼神可怕,駭得她不敢吭聲,她怯怯轉了眼,在人縫裡瞧著趴跪在地的胡月儀。
胡月儀的臉上滿是血痕,阿爺抽她鞭子了,鞭子無眼,將她如玉般的面龐劃開一道又一道。她未有半句辯解,也無可辯解,毒的確是她所下。
“賜鴆酒,留全屍。”阿爺說罷將鞭子甩在地上,怒衝衝離了胡月儀的院子。
阿爺的護衛散了,胡月儀瞧見了被湯阿婆牽著的李沅真,胡月儀的眼眶中一下蓄滿苦淚,拖著行動不可自如的軀體朝她爬來,嘴唇一張一合,可胡月儀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後來侍衛架走了胡月儀,她和阿兄也搬到了阿爺的院子。阿兄自那起虧了身子,總是生病,哪怕好生養了十幾年,還是沒扛住那場大病,在她最為欣喜的夏日薨殞。
那年的仲夏,她本是要嫁與崔瑒的,當時阿翁雖未明言傳位於阿爺,但能與阿爺爭位的親王,已無一人,阿爺即位,如探囊取物。她早已想好,成婚後請旨與崔瑒同去涼州,那裡算她半個故鄉,她要為大戚守好北域。
可世間事,總與願違。
阿兄一去,薛遠楣在京失了依託,她不願空頂著懷濟太子妃的封位,在長安城內過孤苦自憐睹物思人的日子,三十六日降服過後,便回了揚州母家。臨行時,薛遠楣才將李憶留下的信交予李沅真。
那封信十句中有九句都是對李沅真的掛心與囑託,但她還是在這些字句中,看出來別樣的端倪。阿兄叫她小心處事,勿要同往日那般,目無尊長。
此言指向甚明,她不尊的僅有一人,那便是四兄的阿孃,宗湘。
胡月儀死後,宗湘便冒出了頭,穎王家宅之內,確實不可久缺女主,轉過年的春天,宗湘就抬位成了穎王妃。
李沅真最惡她人前人後兩面三刀,總不與她親近。
阿兄一早便知,從未對她這一行為有過斥責,為何臨終要囑咐她轉變態度呢?
她想了許久,才悟出些深意。
阿兄亡故,也非全因身虛體弱,定是有誰,從中推了一把。若為宗湘所為,那便通明瞭。
太子之位,僅有一個,一人做了,其餘人便做不得。宗湘想讓她的兒子繼位,如此得意算盤,不叫她落空,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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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落到李沅真眼裡,有些刺冷,近夏的雨也是泛涼。
她將手捂在胸口間,觸到塊硬硬的小鎖頭,那是胡月儀留給她的長命鎖。
這是胡月儀熔了金釵給她打的,穎王府什麼珍寶沒有,胡月儀完全不必如此。
如今想來,李沅真其實從來都不懂這個江南來的女子,胡月儀會對他們極好,也會殘害阿兄,她有著悲憫的眼眸,和狠戾的心腸。
她該恨胡月儀,所有人都這樣告訴她,她卻偷留了這把長命鎖,照看她的婢子只當是她自小戴著的,無人往他處想也就無人作疑。說起來,她倒顯得十分不辨遠近親疏,有愧於阿兄。
胡月儀那時到底對她說了什麼呢?十幾年過去,她才想到,那也許很重要呢?但她永遠不會再聽到了。
五歲的年紀太小,她完全記不起當時胡月儀的唇形,猜也無法猜出。
一切都將湮在過去。
東方泛亮,李沅真終於能看清周圍,海棠花被雨水打溼,正垂著頭落淚。胡月儀愛海棠花,甚於常人普遍所愛的牡丹。
她也愛海棠,許是受了胡月儀影響。
再往北去,恐是難見海棠花了。再往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