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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壞事,且為世人所知,而我不得不面對。套句村子裡最兇悍的徐老三當年的名言:“就好像正在卯管卯到爽歪歪的時候門窗大開,被一馬路的人都把到了的那種糗蛋法兒。”徐老三教我們這種黑話的時候他還只是個高中生,還沒混成個大軍火販子;我們也都還在唸小學,根本不知道“卯管”就是手淫。“把”就是看、“糗蛋”就是尷尬到極點的意思。可是我們都跟著笑,覺得長大到徐老三那個樣子剛好,剛好天不怕、地不怕了。
可是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剛有過平生第一次的肉體之歡,卻絲毫沒來由地、像個孩子一般地感到羞赧。彷彿咱們張家門兒祖宗八代的顏面都被我丟光了一樣。我掏出鑰匙,正要往鎖孔裡插,猛然間又像在公廁裡撒完了尿那樣抖擻兩下又趕忙把它收回來,一串鑰匙被我抓在口袋裡“晃郎晃郎”響了不知有多久。等我再逛回一百二十五巷的窗邊,發現連家父房裡的日光燈也熄了。在那樣前所未有的、令人羞赧不安的夜裡,我忽地想到兩個字:寂寞。也就在那一刻,四周無際無涯的靜謐與幽暗之中傳來輕輕的一聲呼喊:“張哥!”
聲音是從巷子對面莒光新城樓下的一個門廊深處傳來的,正當我不知道該不該應聲的剎那,那人又喊了聲:“張哥,是我——小六。”
孫小六,十七歲的青年——比當年的徐老三還要大上一點——從門廊裡忽一閃身,猶如一頭拉拉山裡出沒的黑熊。也許是我的錯覺,其實他並沒有變得太高或太壯,也許他真的長大了許多,只是我在驚愕之餘不免誇張了那一瞬間的感受。總之,我愣了幾秒鐘,還沒想到要不要走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欺身過來,站在我的面前,夜色中齜著口白牙對我傻笑。
他的身量顯然要比我大上一號,可是稚氣未脫,笑起來十足還像個小學生。上身罩著件只有快要老死的人才會穿的藏青色盤扣夾襖——顯然是從不知道哪個爺爺輩兒的親戚那兒接收來的,反而應了流行。那兩年吹中國風,巴黎倫敦米蘭紐約都看得見無肩線、前開衩兒、緄邊帶盤扣的唐裝零碎。不過我敢打個一百萬新臺幣的賭,孫小六根本不知道這些——看他的下半身就清楚了:那是條地攤上九十塊錢一條買來的所謂牛仔褲,和真品一樣下水縮三寸,但是晾乾之後再也挺硬不起來,村子裡的小夥子喊道這種褲子叫鳥崽褲,取其爛鳥不硬之義。再往下看,嫌短的褲腳在踝上半尺就打住了,該有襪子的部位沒有襪子,光板踩著雙棉布鞋。我上下打量了他兩回,想不起該同他說什麼,只好指指他腳巴丫子,道:“還是小五給你縫的鞋?”
孫小六似是有些兒得意地點點頭,道:“我姊也給張哥縫了幾雙,還老問說張哥什麼時候回家,她要我給送過來。”
我也點點頭,接著便想不出什麼可以和他搭訕的話了。可這麼繼續聊下去對我很要緊,因為比起掏鑰匙開門回家來,我情願在這寒風刺臉的街道邊多站一會兒。妙的是孫小六似乎也沒要走的意思,而他大約比我更不會找話閒扯,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我不知哪根筋不對了,忽然衝口冒了句:“你現在還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我用大拇指和中指打了個榧子,接著說:“好一陣不見人麼?”
孫小六把臉垂得不能再低,看他的鼻翅和臉頰似乎是笑著——那種小孩子家害臊而不得不應付場面的笑——一隻手使勁兒往後腦勺上反覆抓撓,最後實在不得已的樣子,才迸出一句:“真的沒辦法啊!”
“什麼東西沒辦法?”
“我也不想離開家,在家多舒服?可是沒辦法,我要是不去才要倒大黴呢!”
“你是給人綁了票?”我越聽越覺得奇怪,一半也因為這可以是個話題——反正他不說,我就窮問:一問下去,就想起一大串往事來。想起了什麼,我就再問下去,總然不急著進門。
他不答我,拿棉鞋往紅磚上磨蹭,順著磚面上的古錢印子打轉,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一年我們在這邊頂樓,你還記不記得?”我用下巴朝身後的莒光新城昂了昂,“你玩人家樓板上的鋼筋,結果弄彎了好幾條,還把那些鋼筋胡亂插在暗處,有沒有?”一面說著,我已經想起一個可以誆騙他一記的好主意——
“我不記得了。”孫小六順勢回身望一眼那樓頂,眨巴眨巴眼,狐疑地說,“是我爸揍我的那天晚上嗎?我不記得有什麼鋼筋啊!”
“你當然不會記得,可後來你知道出了什麼事嗎?”我強忍住笑,一本正經地瞎編下去,“你只不過是手癢,隨便撿幾根鋼筋來彎一彎、杵一杵,可是誰知道呢?人家在頂樓施工的泥水匠怎麼會想到有人那麼手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