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河(沉夢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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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周娘還好些，覺得孩子的嘴沒有把門的。畢竟她是燕燕的長輩，就用笑掩飾自己的尷尬。

但夢周的臉，卻一下紅到脖子跟。他看到自己的衣服確實很破舊，上邊還有很多的補丁。腳上的鞋子，前面也是露出腳趾頭了。但，他只有這些衣裳和這雙鞋子，在家裡，他從來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好，更沒有人笑話他穿的破舊。

夢周的表舅馬來，大概怕夢周娘心裡不好受，隨即轉移了話題。他先是讓燕燕去看小弟弟人可醒了沒有。然後，就和表姐嘮，他在保衛珍寶島戰場上的事情，以及他在東北的日子。

在那個羨慕英雄的年代裡，女學生個個都希望自己能嫁給英雄。夢周的姨姨，就是在上學的時候，從學校舉行的聽革命故事中，知道了馬來的事蹟。然後，找到了馬來，一陣狂追。從眾多的馬來追求者中，脫穎而出。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剛剛離婚不久的馬來。

表舅怕冷落了夢周，就給他找來了燕燕平時看的連環畫。夢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連環畫，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除了語文、算術等課本外，這世界上還有這樣好的讀物。夢週一頭扎進了連環畫裡，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尷尬，甚至連表舅家開飯，連著喊幾遍，他都不知道。

吃飯的時候，表舅讓夢周別看了。說，一會吃過了飯，回去的時候，給夢周拿上幾本回家慢慢地看去。夢周甚至不記得表舅，那天都給他吃了什麼好吃的東西。他心裡始終惦記著，表舅能讓他拿幾本連環畫走。

夢周和娘走的時候，娘讓他喊姨姨的表舅媽。給夢周娘拿了很多她的舊衣服，還有一些大米。但夢周戀戀不捨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些連環畫。馬來立即意識到夢周想的是什麼，急忙去抓了一沓連環畫遞給夢周，讓他回去慢慢看。不料，燕燕卻突然衝了出來，她死死地抓住那些連環畫不撒開。說，她就是不讓拿她的連環畫。

小河岸邊的人家5１

馬來和夢周的姨姨都去哄燕燕，說，讓哥哥看看，一會就還她。但，燕燕死死地拽住連環畫在地上打禿嚕，說什麼也不肯撒開。氣得馬來和夢周的姨姨，甚至要揍她，即使是哭著，她也不撒開。

馬來和夢周的姨姨說，平時這些連環畫，在她腳下踩來踩去的，她也不稀罕。夢周剛剛說想看，她居然就來勁了。無奈，他們讓夢周以後再來，趁燕燕不注意的時候再拿走。

這是夢周生平第一次進縣城。這次進城，他知道了縣城的人很多，汽車也多，樓房也高，馬路也寬。要說遺憾，那就是，他沒能把燕燕的那些連環畫看完、看仔細。

從那以後，夢周娘每年的中秋節和春節，都要去縣城表弟家走親戚。夢周因為不願意再見到，燕燕小表妹看不起他的那種眼神。夢周說什麼，也都不再和娘一起去表舅家了。馬來倒是來過夢周家幾次，夢周也喜歡偎著他，聽他講縣城裡的事情。

馬來有一次來夢周家的時候，不知什麼原因，沒有把腳踏車騎走。而在夢周家，放了一個多星期。夢周先是稀罕，一放學就去摸，腳踏車滑溜溜的車槓和車把。後來，乾脆推出來在路上走兩圈。保成和保妮見了，嬉笑著、驚喜著跟在腳踏車後面。他們在夢周的身後，也去扶兩下、摸一把那腳踏車。

佰能見了後，鄙夷地說：“這有啥稀罕的？我都敢把一隻腳放在腳踏子上，一隻腳蹬著地走好幾步。”

保成就鼓勵夢周，也用一隻腳放在腳踏子上試試。一下午的功夫，夢周不但可以把一隻腳放在腳踏子上。後來，還居然能掏腿騎上去了。

縣城畢竟不是三步遠、兩步近。那時候，公共汽車一天才跑一趟。來早了，要等上老半天；來晚了，車又過去了。

夢周第一次騎腳踏車出遠門，就是去縣城的表舅家。娘看夢週會自己騎了，就讓他把表舅的腳踏車送回去。

剛出村不久，夢周就看見兩裡外，一個騎腳踏車女的，從的對面過來了。夢周急忙往路左邊騎，那女的卻也跟著往左邊騎。夢周往右邊躲，她也往右邊躲。那麼遠的距離，那麼寬的路。最後，兩人居然就迎頭碰在了一起。好在兩個人的速度都不快，才沒有互相傷到對方。

那女的肯定也是剛剛學會騎車，她笑了一下。問夢周：“你這個小孩，是不是也剛學會騎車？怎麼我往哪邊騎，你也往哪邊騎？”

夢周因為內向，沒有直接回答人家。知錯的他，羞紅著臉，向對方抱歉地笑了一笑。那女的也‘噗’地笑出了聲。說，她也不熟練，也是剛剛學會的騎腳踏車。

到了郭店，就上官路了。官路更寬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