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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辯白幾句,卻見她已經步出房門,自硃紅色的欄杆處瀟灑的一個翻身躍下樓去,姿態輕盈妙曼,玫瑰色的袍帶激盪開來,端的是風流倜儻。
這是一個暮色深重的晚秋的黃昏。
杜涼夜一邊順著小巷漫步,一邊緩緩吟道:“天邊金掌露成霜,雲隨雁字長,綠杯紅袖稱重陽,人情似故鄉……”
她的嘴角浮起淡淡的苦笑,慢慢攤開手掌,細碎的菊花瓣從指縫間紛紛落下,縈餘一手清香。然後,她翻身進了一座粉牆碧瓦的小樓。
小樓裡很安靜,是晚秋的傍晚那股特有的靜。
杜涼夜的體內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帶劍徑直步入小樓,屋內的光線很暗,一抹斜陽自後視窗射進來,隱約可見光影裡微微浮動的輕塵。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氣,特殊的香氣,有安神靜心的功效。
杜涼夜熟悉這種香氣。
她順著樓梯一階階的走上去,步伐輕盈而謹慎,越往上光線越亮,金黃色的餘暉一點點親吻她的頂發,眉眼,脖頸,腰身,直至她整個人站在陽光裡。
然後,她就像被人釘住了雙腳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西廊下的軟椅裡躺著一個人,身著薄荷色的絲質長衫,降落的斜陽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使他看起來宛如天神般令人心生敬畏。
他面朝夕陽,姿態相當的慵懶,而且隨意,彷彿睡著了。但,杜涼夜知道他沒有——他即使真的睡著了,也絕對比很多人清醒時要精明得多。
周遭很靜,夕陽很美,晚風舒緩輕柔。
杜涼夜的額頭卻已微微見汗。
這時,椅子裡的人說話了。
他的語調緩慢而低沉,嗓音微微有一些沙啞,彷彿初睡剛醒的樣子。
“他們說,今天範學士巡城登山的時候,一直都沒有看見你的人影,我就在猜想,你已經知道了……”
杜涼夜忽然跪倒下去,朗聲說道:“您不該這樣做!此行險惡異常,萬一……”
“能有什麼萬一?比這兇險的事,我見得多了!幾個毛賊算什麼?!”他極不耐煩地打斷她,“我最近真是聽夠了這些嘮叨,怎麼連你也變得囉嗦起來了?好了——起來吧!”說到這裡語氣已然溫和了一些。
杜涼夜應聲而起。
“你來的正好,陪我過這個重陽節,我正嫌一個人太寂寞了……”他說著站起身來,身材有點兒出人意料的高,威武挺拔,那是經年戎馬練就而出的強健體魄,只是……似乎比往日更清瘦了些?杜涼夜不由暗暗地想。
他沒有回頭,而是憑欄而立,向著茫茫暮色籠罩之下的洛陽城靜靜眺望。
杜涼夜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湧起一股絕望的悲哀——這是一個稍縱即逝的,絕好的機會,此後也絕不會再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但是,她只能靜靜地站著,緊緊握住掌心的劍。
她不敢!她害怕!
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明明觸手可得的——她不由自主地盯住他的後頸。
這時,他忽然道:“過來,到這兒來!”
杜涼夜應聲緩步上前,來至廊外,只見天邊殘陽如血,以會春樓為中心的西城區附近人頭攢動,黑壓壓一大片,連同那些鱗次櫛比的房屋盡悉被紅光所籠,團團彤霞映照得洛河如染,波光瀲灩。頭頂上的天空卻出奇的清朗,連一絲雲彩也沒有,潔淨得彷彿被清水洗過。
她心裡生出一絲詭異的感覺。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調你來洛陽了嗎?”
“知道了。”
“你知道該怎麼做?”
“知道。”他不喜歡別人猶豫不決,故而她語音清堅地回答他。
“你甘心?”
杜涼夜沉默一下,方才道:“您曾經教過我,這世上,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我確實不甘心,但是,我沒有辦法。”
他點點頭,道:“這是實話。”
杜涼夜忽然覺得無限委屈,前所未有的,空前絕後的絕望與不甘,滾燙熱淚轟然如傾,啪噠啪噠滴落在地磚上,格外得響。
他終於轉過身來,無限憐憫地看住她。
他有一張歷經風霜但依然不失英俊的容顏,即便是微笑著,也會給人一種冷蕭剛毅的感覺,好似一柄鋒銳絕倫,精剛無儔的寶劍,縱然懸在壁上,仍不免夜夜自嘯龍吟。
“夜兒,你不要哭,我知道你痛,可是我也沒有辦法……”他的聲音忽然滿是苦澀,鷹凖般銳利的眼睛裡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