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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貧瘠,不適宜蔬菜生長,蔬菜種類也很少。母親醃製的鹹菜品種與很多地方的不一樣,是用白蘿蔔葉子和少量的青菜葉,那時青菜收成少,大都用蘿蔔葉做的。秋天把蘿蔔收起來後,把葉子留下在室內晾乾,由於山區雨水特多,沒辦法在室外晾曬,晾乾後洗淨,和上粗鹽(我們當地稱為泡菜鹽),裝在土陶罐裡,封口塞上稻草用毛竹條壓上,倒立在室內,到了春季要吃時用手抓出來就是油亮金黃的幹鹹菜,就可直接食用了。
醃菜是細活,男人從來不做,搓、揉、洗每一道工序都是母親一點點親手趕出來的。南方秋天短促,菜葉很不容易晾乾,到晾乾時已是陰冷潮溼的冬季,母親的手經常沾水,每年在醃製鹹菜的時候母親的手總是習慣性的就皴裂開了,常常看到母親裂開的手悄悄放進鹽水裡又悄悄拿開,菜葉晾乾後母親都要親手揉上一遍,鹽水的浸泡使母親的手痛得厲害,這個時候母親是最痛苦的,總喊母親少做些,但母親卻總是會及時地把鹹菜做好。
那時候,家裡很窮,除了種一些菜來賣就沒什麼經濟來源了,我們全家的一日三餐就是紅苕糊糊,好的時候就是清澈見底的紅薯稀粥,桌上幾乎都是母親做的鹹菜。
由於姊妹多,家裡實在是太貧窮了。母親為了幾個子女讀書辛勤勞作著,但也無法支付幾姊妹的學費,往往上一學期還未完,母親就已經在為下一學期的學費發愁了。後來母親茶葉收入已無法滿足兩個成績都很好的姐姐讀書的開支了,只好讓兩個姐姐初中讀完就輟學了,這是母親一生的遺憾。其實兩個姐姐都很理解,那時真是沒法啊,只能節省下來供我一人讀書。我們臨近的幾個村只有小學,考上初中後要到20多里外的鎮上去讀,母親每天4點鐘起來給我蒸好紅苕,用紗布給我裝上中午吃的紅苕,在紅苕中間放一些鹹菜,5點鐘左右我就拿起紅苕邊吃邊走去上學。老家到學校都是山路,沒通車,天晴時還能及時趕到學校上課,有時下雨下雪,在泥濘的山路上耽誤的時間較多就要遲到。學校條件很差,帶去的紅苕不能熱,中午就吃冷紅苕和母親的鹹菜,特別是冬天帶去的紅苕冷過了心,有時嚥下去眼淚都要哽出來,這時吃點母親的鹹菜就好受些。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地度過了初中。
經過自己的努力,順利考上了高中,高中在離老家更遠的山區,要走六七個小時路程,由於路途遠只好住校,住校的費用相對高多了。每一個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母親都會為我準備兩個玻璃瓶子,稍大那的個是母親為我裝的鹹菜,切碎了的。那時沒菜油,老家山上只有山楂油,就是山上開了山楂花後結的果實,採摘後拿到小作坊去打油。山楂油沒菜油香,有點澀口,但在當時的山區彌足珍貴,母親在鍋裡放少量山楂油炒鹹菜,雖然油不多,但炒後特香,炒好後裝在瓶子裡。另一瓶就是母親做的豆瓣。在高中的歲月裡自己在學校的唯一菜食還是母親的鹹菜。那時我一月的生活費僅七八元,每月能吃上一次肉就是奢望。
回想起來,剛上高中那時每次吃著母親做的鹹菜,心中便多了幾分甜蜜,少了幾分思緒。想起母親做菜的辛苦,想起母親那雙皴裂的雙手,走在陌生的校園裡,特別是在寒冷的冬天的晚上鼻子裡常有種酸酸的東西想從眼睛裡流出來,我知道,那是一種牽掛,一種遙遠的默唸,一個瘦弱沒有出過家門的山區孩子突然之間一個人去面對自己的一切,心中的委屈和孤獨是沒有人能想象到的。每當此時總會想念起母親做的鹹菜,想起母親的辛苦,心中會湧動一種強大的力量,就是這種力量支撐我讀完了高中。
大學離家很遠,不可能每月回來拿母親的鹹菜,只是每次放假回學校時,母親都會為我準備更多的鹹菜,雖然不能每頓都吃母親的鹹菜,但也為拮据的家庭減輕了不少負擔。
大學畢業後,我進了城,踏上了我們山裡人無法想象的工作崗位,接著就是結婚生子,每天忙於工作,日子就像流水一樣悄悄從身邊劃過,鹹菜基本上是不吃了,但一想起母親,卻依然會想起了鹹菜。
不經意地,母親老了,子女都到外地工作或做生意了,母親做的鹹菜也越來越少,主要是子女們都不怎麼吃了,我由於高中階段吃得太多,一想起那年月吃的鹹菜都要吐,也就是所謂的吃傷了。
去年春節後,母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為了便於照顧父母,吩咐弟弟回去把父母接到我工作的城裡來一起居住,母親來之初一直悶悶不樂,問其原因是母親一直捨不得鹹菜罐,還想為我醃製鹹菜,帶了一個鹹菜罐在車上,由於路途遠,山區的公路顛簸厲害,鹹菜罐在途中碰壞了……
事過境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