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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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辦法，把輸油的零件拿出來燒，他就呆在上邊。我對這位工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問起他的名字叫孫耀先，是汽車三團六連的六班長。這完全是一個共產黨員的形象。問起他的出身是一個工人，在汽車學校學習過。不知我們的這位司機對他的感覺怎樣。

修理一個多鐘頭還不行，這時，他給我們說：“附近楠亭裡有招待所，我把你們拉去，明天給你們交涉人修車，交涉不成，我明天還來幫你們修。”飯後，我們決定把車隱蔽在附近，他就把我們拉到楠亭裡。在月色朦朧中，我看到孫耀先年輕的臉和中等身材，我們全體同志都對他油然而生十分的敬意。他又幫我們找到了招待所。在招待所裡有一位招待員無論如何也不起床，我們只得在一個冷洞子裡休息。

孫耀先同志，給了我寫工人出身戰士很重要的形象。

十二月七日

睡了三小時，起身後，胥幹事已交涉好吃飯的問題。馬虎吃了一點。此處為朝鮮聞名的礦山，據說溝兩邊都有很好的建築，經過幾度轟炸，特別經過五月八日百餘架敵機的轟炸，已一無所存，只剩下幾支煙筒。到街上一看，還有些賣蘋果、賣栗子等什物的小攤，多由婦女看管。小孩們乘小划子從高坡上向下滑冰，勇敢、樂觀，我也和小孩廝混滑了一趟。工柳為小孩照相，我勸他畫一幅畫。附近，聽說彈藥庫、醫院等全在此處，還有朝鮮的中學和小學。看後，大家即決定在此處住下。歸來時，胥幹事和楊樺同志已和二兵站的參謀機關、政治處接了頭，站長還是一個老幹部。我們爬了一座高山，才到了他們甚為堂皇的大石洞裡，裡面還有電燈。我們商量後即欣然在此處住下。定了一個十日計劃。

十二月八日

今天由政治處和參謀處的幾個同志介紹情況。晚上他們還組織了一個小小歡迎會，我進行了慰問並朗誦了詩。這裡有一個老喬幹事，簡直滑稽得要命，過去是個理髮員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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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九日

今天兵站臨時決定排除蝴蝶彈　絆腳雷　。昨天敵機在十里外的公路上撒了很多，朱股長通知我們今天去看。我們沿著高山上的公路走著，過了那座像馬鞍形的山，聽到公路旁的一個隱蔽部裡鬧嚷嚷的，進去一看，原來正上文化課。那位教員很有經驗，教得很有趣。他領大家念：“尊重的尊”。“熱愛祖國的愛”。“啊，是你呀！”戰士跟他複誦，盯著書本，整個身子卻晃動著。聽著他們的聲音，看著他們的姿態，想著這一群雖然穿著軍衣，但卻是廣大祖國山南海北的放牛放豬的孩子。不知怎的，我幾乎滴下淚來，讓文化屬於他們吧，黨啊，是你給了他們這一切。又行數里，猛聽一聲爆炸，到了要去的地點了。我們被引著看了公路邊的蝴蝶形彈，彈體有如帶雙翅的小甜瓜，連繫著繃簧。滿田都是。中間一個像小缸那麼粗的母彈，被炸開兩半，裡面還有　子，它是在天空炸後分裂出來的，計劃在躲炸彈的人向路兩邊隱蔽時，絆響殺傷我們的。可是戰士們卻像家常便飯似的排除他們，上面套著繩子，一拉就響。我們看著拉了一個。楊樺給他們照了相。戰士對照相很感興致，還要求在拴繩時照一個。

下午經過高射陣地，看了高射機槍，戰士們在旁邊學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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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日

今天開始瞭解醫院情況。與兩個女同志，一個叫劉玉梅的見習幹事和一個被稱為“假小子”的懷柔的李靜珊談了一天。瞭解了女同志的一些生活，但是她們害臊得厲害，所以收穫不算理想。

晚飯後到醫院，我們正趕上轉運傷員到後方去，都是重傷員。其中一個頭部負傷，當女護士把他們抬出來時，我看見他的眼睛已經發灰了。他睜開眼睛，看見周圍的人，就問：“那些穿軍衣的是誰呀�”護士以為他是38軍的，就隨口指著我說：“他們是38軍的，和你一個部隊。”他即說：“38軍是我的老大哥！老大哥！老大哥！”他叫著，伸出一隻斷了的手臂，“來，你們和我握握手！”我上去和他握了手以後，護士連忙把臂幫他放在被裡。他又看見羅工柳，又說：“老大哥，你也和我握握手。”他的臂又伸出來，“同志，他們給我立了功啦。”停了一會兒，忽然又像囑咐他的戰士似的說，“我回去好好休養，你們好好地完成黨給你們的任務！嗯�”淚水把我的眼睛矇住了。護士不要他說話，他又說：“同志，你們缺什麼不缺？缺了你就說話，嗯，我到祖國去，給你們捎一個話去……”他被抬上車了，這個同志，看來是快要犧牲了。

接著又一些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