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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不平,還是車軲轆不一樣大,總是搖搖晃晃走了。興娃看著只想笑,別看四個輪子,還沒有咱兩個輪子牛車穩。雖說有時也不穩,總比四個輪子顛的慢。
他把這話給程咬鐵說了。
“你知道個屁,人家汽車一天跑多少路,拉多少東西。你牛車能比。再說人家汽車吃的啥?你牛吃的啥?喝的啥?”
“吃洋風,放洋屁!”
“嘻嘻……”上地路上幾個人都笑了。
玉米棒已經離了身,興娃看像長大了的孩子,在娘懷裡總有那股不安分勁,伸著手,半截離開娘懷。興娃沒有在娘懷裡那種福氣。一想就想到了娘身上那股甜味兒。這甜味兒也有,就是嫂子。他如今還記得嫂子抱他那味兒。娘生他時嫂子也生過一個侄兒,可惜那個侄兒命短,嫂子沒下奶,就死了。所以嫂子有時嘆口氣說:“老四,你有福氣!”這句話從他記事時就說,如今也說。小時只是聽聽,現在才覺得小時她作念那個早夭的兒子。突然玉米地裡“噼噼啪啪”的響聲,一陣緊一陣。
“該拔豆子了,要不都炸開嘴兒糟蹋到地裡了。”
程咬鐵給兩個打短工的說。
“掌櫃的這幾天有點謊實……”
“謊實個啥?仗打得離咱遠遠的,咱才過上安寧日子。”
“安寧個球毛,你看兵過的更多了。火車一悶罐一悶罐的把兵朝北拉。”
“他孃的,只向北走,咋不見回來呢?”
“準是打死到北山老林喂狼蟲虎豹了。”
他們在地裡耪草,準備種麥。
興娃不說話,也沒人逗他。
不過說豆子,他知道大哥後晌讓全家在玉米地拔豆子。說到大哥謊實他覺得從那天和佔江在浮橋頭說話以後,就有點不對勁。大哥這人辦事拿的穩,抗得住。
前兩天,大哥不知道和大嫂說什麼,大嫂背對他,驚異地喊:“他三大咋啦!”
大哥沉著臉,瞪了興娃一眼,大嫂回頭見是興娃,就不問了。興娃當時沒在意,如今想起來,是不是老三那邊有啥事?
他當團長比營長牛得厲害。三嫂走時,大嫂逗笑說:“再次回來,娃也大了,他三大官也高了。”
“官高了看不上咱這土窩!”
二嫂添言說得三嫂咯咯咯……高興的笑。
“金窩銀窩,咋有咱這土窩好。你那個兄弟呀!或許另帶個年輕太太回來,不是我回來。”
“不准他再娶太太,我讓你大哥寫信,……”
大嫂有點打抱不平的氣勢,比平常帶勁的多。
“好大嫂哩,官大了,應酬多了!沒個年輕太太,在人面前不光彩。”
喲,看三嫂說得挺在理,一點委屈也沒有。
三嫂拍著大嫂肩,笑得眼圈泛紅。
興娃當時想:老三也是,老婆都是一人一個,你就要了兩個。弄那麼多老婆不嫌麻煩,吃呀,喝呀,生娃呀,……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就是老三那兒有事,大哥大嫂說話怕興娃的啥?
興娃感到又有點莫名其妙。
“興娃,你大哥最近有啥心思?”
程咬鐵問。
“問他幹啥?睡覺不知道顛倒,吃飯不知道飢飽,聽話聽不來瞎好,逮母雞捉了只瞎貓。你問同沒問一個樣!”
他們問話興娃沒聽見,後邊糟踐他的話也沒在意。當第二次問他時。他揚頭看了看了,耪到地頭了,順口答:“不知道!”
“我說對了,興娃是宰相肚子。人家能擱條船,他肚子能……擱火車!”
這時火車剛好向北開,興娃才不想在肚子裝鐵傢伙,就是裝進去,也不舒服。他不想理他們,他們支住鋤看火車後拉的開了半扇鐵門的悶罐車。這車是拉牛,拉貨,拉煤的,如今都拉了兵,炮彈、大炮。北邊像個沒底坑,有多少兵,炮彈、大炮都能放下去。
這天后晌全家老少都在玉米地裡拔豆子。
豆夾幹了,風一吹就崩出豆粒。不過,拔的正是時候,要拔早了,有些顆沒升起來,糟蹋更大。程咬鐵給那兩個短工說:“老大的本事,咱都學著點。莊稼再沒有人像他這麼精。這豆子,從根到蔓……沒有糟踐的。”
興娃心想,你們才知道。我大哥誰不知道是過日子的能手!
豆子攤到場裡,大哥經管攤得薄後均勻,還要抖開,讓吃風進氣。
天快黑時,興娃望著攤了一場的豆子,好像鋪了一塊墨綠色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