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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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自己是從苗溪茶場逃出的就業者，害怕難以避免的繩捆索綁與嚴刑拷打。他過不了這道鬼門關，但又不敢瞎編一個原籍，後遣送到那裡還是脫不了手，便一口咬定自己是臺灣派來的空降特務。審訊員問他是什麼機關派遣的，他說是國防部保密局，代號005；又問保密局局長是誰，他答“戴笠”；又問他各處處長的名字，空降坐的什麼型號的飛機，他均說得驢唇不對馬嘴。以後審了幾次，他仍堅持自己是005，拒不吐實，以後長期關押在貴州省公安廳看守所，餓得骨瘦如柴。一次，苗溪茶場的追捕人員到貴陽提取另一個逃犯，順便在其他牢房的視窗看看，見他蜷縮在床鋪一角，“咦，這不是梁安廳嘛，跟我一起回苗溪！”他這才進了集訓隊。他在集訓中很注意服飾，經常穿得清潔整齊，毫不自輕自賤，一副熱愛生活毫不在乎的樣子，人們戲稱他005，他也不惱不怒，說：“做得受得。”

“做得受得”是集訓隊人員的共識，處理從輕算是僥倖，處理得重也不怨天尤人。於是，有人交流生存手段和作案技巧，準備以後再逃，有人外逃多次未逞，不想再逃了，打算耐心等待把牢底坐穿，有人則企望形勢變化以改變命運，日子愁也是過樂也是過，得過且過隨遇而安吧！

37姜場長其人

12月上旬，苗溪茶場場長姜同海率領一個龐大的工作組到l3隊蹲點，搞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這次“社教”仍是學習二十條，重點卻是批判現代修正主義，肅清蘇聯在人們心中的影響，這大概與赫魯曉夫下臺有關。

這個工作組成員駁雜，有場部所屬各股和其他大隊的幹部，也有剛走進公安隊伍的小青年，其中廖小娃一臉稚氣，顯然是剛出學校門的學生。他領導犯人學習時東張西望，一言不發，兩眼透露著機敏和靈氣，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我不禁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的神情。

姜同海披著軍大衣，他在茶場是個重量級人物，原在某公安學校任教育長，是位頗有教養的老公安，據說因生活不檢點來到茶場任二把手。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位忠厚長者，身材頎長，頭髮灰白，不苟言笑，嚴肅中透露慈祥，閱歷甚深而鋒芒內斂。他作報告時思路清晰，邏輯嚴密，節奏緩慢，顯得從容不迫，在幹部和三類人中擁有較高的威望。我第一次聽他講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就覺得他說得頭頭是道。他剖析犯罪分子和人民政府的矛盾一般屬於敵我性質：出身反動階級的歷史反革命分子自不待言；解放屆當過幹部、黨員的新生反革命分子因背叛祖國敵視人民觸犯刑律，也屬敵我矛盾；但也有些犯罪分子，如汽車司機酒醉肇事，主觀上沒有犯罪的動因，雖然判了刑，仍屬人民內部矛盾。這種說法顯然是入情入理的。他在分析性犯罪時．說：“不能把男女兩性關係僅看成生物本能，其中有人生觀和階級性的問題，資產階級把性*看成無比溫柔和最高享受，無產階級卻看成是鐵血鋼刀，是殘害肉體與精神的雙刃劍……”一講就是兩三個小時，聽眾不感覺疲倦，人們都盛讚他的政策水平和口才。

隨藿學習的深入，姜場長適時肯定學習的收穫，表揚水田組的吳靜，旱地組的費宇鳴，說他們敢於暴露真實思想，認識有所提高。看來工作組還是注意從正面教育入手，採用啟發誘導的方法。當我們在田野勞動時，工作組往往在隊部研究問題，有時也打籃球。有的幹部球藝高，彈跳力好，投籃準確，一展風姿。有的幹部行動拙笨，甚至抱著球跑屢屢犯規。姜場長在球場上表現穩健，人們主動把球傳給他，他不慌不忙，三大步投籃命中，有人喊“好球”，他的臉頓時顯得輕鬆而柔和。

集訓隊的學習由周西林主持，間或也有其他幹部參加。按照每次運動的老套，學習初大家應暴露錯誤思想，以後認識不斷提高，到結束時大有轉變；如一開始就談正面認識，則是不敢暴露思想，態度也是不端正的。於是我主動發言說：“原來我覺得天下的共產黨都姓共（其實，這是柳青《創業史》中梁三老漢的原話），如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一分為二，有的姓馬，有的姓修，互相論戰，*指責蘇修背離了馬列的根本原則，蘇共則聲稱自己是創造性地發展了*主義。這一斗爭恐怕要持續很長時期，誰是誰非，只有歷史才能評判。”周幹事在會上誇我能暴露思想，會後立即向上面彙報，說我的發言具有煽動性，是修正主義思想的典型。這是擔任小組記錄的陳良玉告訴我的，他勸我以後發言時收斂些，以免遭到不測。我當時不以為意，“誰知福與禍，是禍躲不過”，依然故我。工作組為展示新氣象，還組織晚會，喊大家寫稿和準備節目，從成都市大監剛調來苗溪的李樹人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