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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聲漸漸清晰,裴洵越發歡喜,躍身下馬,大步奔上山巒。
青松下,蕭遙仍是一襲白衫,遙望著皇陵方向,吹著那首帶著淡淡憂傷的曲子。見他面上隱帶悲慼的神色,裴洵心中一動,收回就要出口的呼聲,默立在他身後數步之處。
一曲終了,蕭遙慢慢放下竹簫,拜伏於地。
他長久的伏在地上,直至裴洵終忍不住輕咳一聲,他才直起身來。他再看一眼皇陵,長嘆口氣,回過身,盯著裴洵看了片刻,微笑道:“世誠別來無恙?”
裴洵看了看身上的王服,見他明白自己身份之後,並不喚自己“小王爺”,心中更是歡喜,抱拳拱手:“蕭兄。”
蕭遙將竹簫撥得在手中轉了數個圈,鳳眸微微眯起,帶著些如陽光般溫暖的笑意:“我是來討酒喝的。”
“美酒早已備下,就等蕭兄前來。”
蕭遙大步走過來,拉著裴洵的手往山下走去,口中道:“那就好,今天我是一定要喝醉的。”
“蕭兄有此雅興,裴洵一定奉陪。”
月落藩王木風來京,顧命首輔裴琰忙了數日,這日才略得空閒,想起幾日未見長子裴洵,便喚來童敏。
童敏忙將兒子童修叫來,童修哪敢在王爺面前說謊,只得將裴洵陪著一位朋友,數日來笙歌美酒、冶遊京城之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裴琰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道:“可知這人是何來歷?”
“回王爺,不知道。只知此人姓蕭,小王爺叫他蕭兄,他們在屋裡喝酒,也不許我們進去。一出來,姓蕭的便戴著人皮面具,看不到他本來面目。”
“現在何處?”
童修有些猶豫,童敏瞪他一眼,他只能老實答道:“小王爺帶著他遊‘攬月樓’去了。”
裴琰哼了一聲,童敏、童修齊齊低頭,心中暗驚。裴琰冷冷道:“他回來後,讓他帶那人來西園見我。”
西園仍是二十年前的舊模樣,裴琰坐於西廂房的燈下,批閱著奏摺,想起日間木風綿裡藏針的話,甚感頭疼,嘆了口氣。
桌上,有一方玉鎮,是崔亮當年繪製《天下堪輿圖》時曾用過的。裴琰慢慢拿起玉鎮,輕輕摩挲著,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子明,今日的月落,已不再是當年積弱的月落。木風在華桓兩國間進退自如,縱沒有你手上的那些東西,我也不能再動月落,你應當比誰都看得明白,為何就是不願來見我一面呢?
什麼詔書,什麼天下堪輿圖,我現在都不求。我所求的,只不過想和你再大醉一場罷了。
冬夜的寒風吹得窗戶“咯嗒”輕響,裴琰站起,走到窗前,看見院門開啟,裴洵似是猶豫著走了進來,便又走回桌前坐下。
裴洵輕步進屋,見父王正低頭批閱奏摺,只得束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裴琰將所有奏摺批罷,方淡淡道:“你越大越出息了。”
“孩兒不敢。”裴洵平定心神,答道:“孩兒新交了位朋友,堪稱當世奇才,孩兒想著要招攬他,所以便用些心思,結交於他。”
“當世奇才?”裴琰笑了笑,“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麼人才當得起四個字?便是西園的舊主,只有他,才是當世奇才!”
裴洵縱是聽過那崔軍師的名頭,卻仍有些不服氣,道:“父王,您若是見過蕭兄,便知孩兒所說之話絕無虛假。”
“哦?”裴琰慢慢喝了口茶,淡淡道:“既是如此,就讓我看看你識人的眼力如何,請你的這位蕭兄進來吧。”
裴洵暗喜,應了聲,轉身便奔。裴琰搖搖頭,又低頭飲茶。不過片刻,腳步聲響,裴洵笑著大步進來,話語中也帶著一絲驕傲:“父王,這位就是我新交的至友!”
裴琰慢慢抬起頭,只見燈影下,一名白衣人步履輕鬆,踏入房中。
他正有些恍惚,覺得這白色身影似乎有些眼熟,那白衣人已輕輕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向著他微微而笑,長身施禮。
“侄兒蕭遙,拜見裴伯父!”
番外、華稗。齊稗。桓稗
【稗官野史】泛指記載軼聞瑣事的文學作品。稗官:古代小官。專給帝王述說街談巷議、風俗故事。後來稱小說為稗官。野史:不是官家編撰的史書。
泱泱九州,千載風流,無數史實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嚴肅而冷靜的史書,有時很難還原歷史事件的真相,如同華朝末年那段風起雲湧的歲月,誰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其後華滅齊興,桓國衰落,也是波譎雲詭、驚心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