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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亨,乍一見他踏進門來,頓生窒迫感覺。薛晉銘的目光一直隨他落座,挑釁之色,再也不加掩飾。他希望霍仲亨看懂他目中的藐視之意,並還以正面的迎擊。然而霍仲亨目不斜視,唇角有淡定笑容,始終不曾向他這邊略掃一眼,在今日這般場合下,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的疏淡。薛晉銘猶自咄咄,卻見方繼僥咳嗽一聲,又掏出帕子來擦汗。這分神的剎那,只覺一道極鋒銳的目光掠過,劈面頓生涼意。薛晉銘惕然回頭,恰見霍仲亨側目,與趙主任相視而笑,“開始吧。”
質詢會的流程並不複雜,形式卻相當繁瑣。委員們事前已經就重大問題和相應官員做出調查問詢,厚厚的報告書就擺在面前,今日這陣仗顯然是有備而來。八名調查會委員分屬於內閣兩派,目的針鋒相對,各懷鬼胎。薛晉銘身為警備廳長,負有直接責任,第一個接受質詢。率先發問的委員態度尖銳,擺出了六項證據,直指薛晉銘瀆職。然而緊跟著,便有別的委員明為質疑,暗中將問題焦點引開。待八名委員先後提問完畢,薛晉銘從容起身,針對各項質疑一一作答。他風度無瑕,言辭謹雅,態度溫和坦誠,一番侃侃對答下來,饒是對立派別的委員也難對他萌生惡感。薛晉銘含笑掃視眾人,見火候已差不多了,便低咳一聲,正待丟擲反客為主的一擊,卻聽趙主任開了口,“薛廳長,我這裡尚有一點疑竇。”
非但薛晉銘聞言一凜,連那八名委員也詫異側目。趙主任是資歷深厚的老好人,向來不管是非的中立派,所以才由他出任這主任之職,使兩派勢力平衡。他這時突然發難,令兩派都措手不及,也不知他打的什麼算盤。方繼僥不停擦汗,手裡帕子皺成一團。
“失蹤嫌犯程以哲,是以誹謗政府、造謠滋事的罪名被捕,但遲遲未予定罪,薛廳長給出的解釋是可能牽涉有幕後主謀。”趙主任面無表情地翻開一疊卷宗,“此案到此便擱置下去,不曾繼續調查,薛廳長既然懷疑幕後有人主使,為什麼又不予追究?”
趙主任此言一出,顯然將矛頭直指霍仲亨。方繼僥大喜過望,心中暗呼僥倖,然而薛晉銘的面色卻越發凝重起來。庭上諸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這趙主任究竟站在哪一頭,這葫蘆裡賣的又是什麼藥。底下竊竊人聲四起,薛晉銘卻緘口不言,銳利目光似要將那閒坐對面的霍仲亨穿透。到這時刻,霍仲亨仍是一派事不關己的泰然,只抬眼朝薛晉銘一掃,甚而流露淡淡笑意。薛晉銘本已暗自警惕,以他生性詭智,沒有必勝把握,不會輕易祭出殺手鐧。然而霍仲亨的態度早已激起他騰騰怒意,這一個輕藐眼神頓時成了澆向火堆的熟油。
“趙主任之言一針見血。”薛晉銘笑起來,目光冷冷掠過那八位正襟危坐的委員,停在趙主任臉上,“事實上,薛某非但全力追查了,也找到了重要證人,卻也因這位證人的特殊身份,令調查無法進行,被迫不了了之。”
話音未落,薛晉銘悔意頓生,剎那間知道不妙——證人二字從他口中一出,對面的霍仲亨眼神態度立時變了,先前閒散態度猶在,一雙眼裡卻是鋒芒畢露,恰似出鞘之劍,捕獵之鷹。庭下已炸了鍋,官場中人何等敏銳,頓時知道將有大變故發生。尤以方繼僥最是緊張亢奮,恨不得站起來替薛晉銘說話。然而高手過招,進退只在剎那動念——薛晉銘已明白,他錯失了先機,看錯了霍仲亨。
縱是智者千慮,唯一拿不定的卻是人心,薛晉銘是否已投向日本人,是誰也猜不透的。若他當真將雲漪交到長谷川手裡,屆時覆巢之下,必無完卵;若他沒有交出雲漪,霍仲亨出手強奪,反有可能逼他投向敵方,無論如何都是投鼠忌器。是以霍仲亨按捺不發,以靜制動,只等薛晉銘先揭底牌。
此刻薛晉銘想通這一點,為時已晚了。二人四目相對,霍仲亨一掃方才的輕藐怠慢,眼裡甚至流露欣賞之色,卻令薛晉銘後背霎時汗溼——他已知道了他的底牌,而他尚不知道這人手裡藏了什麼殺招!雖然趙主任已是霍仲亨的人,可他空有一個虛銜,餘下八名委員卻是大半已被籠絡。孰勝孰敗,倒也還未可知。薛晉銘掌心雖已汗溼,風度卻分毫不減,傲然朝霍仲亨回以針鋒相對的一笑。
庭上趙主任啪的一拍卷宗,令底下竊竊人聲頓時息斂。
當庭之上,薛晉銘單刀直入,丟擲程以哲誹謗案的源頭,指出向程以哲提供訊息之人,故意利用報界,誤導輿論,攻擊內閣。此人身份特殊,非但有高官為蔭庇,更暗中投效滿清餘孽,為雙方搭橋引線……如今此人已被拘捕,可當庭傳召問訊。
眼前一片黑暗,自踏入側門,雲漪便被左右二人蒙上眼睛,一路沿樓梯下行,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