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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駱駝的後背,駱駝卻突然匍匐下去,幾乎把她摔倒。
三、“俄那缽底”(8)
她一驚,眼前突然有了光亮,她看見風沙仍然灰濛濛地傾瀉著,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變成了同樣的灰色,她找不到她自己,卻發現了騎著的原來不是駱駝,而是無曄。
是無曄在揹著她!在這茫茫一片灰色的天地中,好像只剩了他們兩個人。她緊緊地抓住他,就像在抓住自己的生命。可是他跪下去了,他真的像駱駝似的在爬——在那一片灰色的沙裡蠕動。她想制止他,卻說不出來,除了更緊地抓住他之外,她不能有任何其他的表示。這時,她看見腳下那一團蠕動的泥沙裡有鮮紅的血。
事後她才知道,無曄受的傷比她要重得多。他膝蓋摔破流了很多血。那血又使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個遙遠的已經死去的男孩。她昏昏沉沉地竭力不使自己嘔吐出來。無曄把她背到那個停車場的時候,她看到他臉呈死灰,滿身沙土,褲管上全是鮮血,把那位富有經驗的排程嚇得瞠目結舌。
在很久以後,當她和無曄真的成為情人時,她說:“真正讓我動心的是那次,你流著血把我背到停車場。”
“我揹著你,就像耶穌揹負著十字架那麼迫不得已。”她驚奇地望著他。他滿臉嚴肅,沒有一點點開玩笑的意思,使她驟然想起那天,當她看到他身上的鮮血而表現出一種女人式的驚異和關懷時,他的拒絕態度幾乎是近於固執和粗暴了。
在她以後的記憶裡,這個沙暴的灰色日子總是緊緊銜接在十七年前那個清冷的秋夜之後。在那個薄暮降臨的秋夜,在那條冷寂的青銅色的路的拐角,她看見這樣一張佈告。街燈把那佈告染成同樣的青銅色。
反革命分子嚴曉軍一貫思想反動,在“文化大革命”中,惡毒攻擊中央文革,惡毒攻擊文化革命的偉大旗手,活動猖獗,19××年×月×日,嚴犯攜大量反動宣傳品企圖叛逃,在我公安幹警追捕時,負隅頑抗,被我公安幹警當場擊斃。
她當時久久地站在那張佈告前。忽然,有一片血好像從那張薄薄的佈告後面浸出來,變成了絳紫色的。那血一滴滴地流淌。她當時想起三天前在地鐵車站遇見的那個小夥子,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珠一下子變成了猩紅色的血漿……當場擊斃?那麼一個活生生的人,該流多少血啊!當時她就在那一片血光中嘔吐起來,吐出來的全是風乾的絳紫色……
“女施主在二九之年遭一大難,折損一親愛之人!”
……可怕的大葉吉斯!他只算差了一年,不是十八而是十七,而十八歲的十二年之後便是今年,難道……她想著無曄,想著他那死灰般的臉與膝上的鮮血,她心裡發顫了。
11
但是她已經無法抗拒。那天晚上,無曄吻了她。只吻了一下,但是兩個人都在發抖,她的淚水悄悄地在眼眶裡轉悠。
“星星,我覺得你很奇怪很奇怪。”
“嗯?”
“你是文明人和自然人的奇妙的結合。你……你有這麼美的身體,又有這麼聰明的頭腦……”
星星驚疑地望著他,他是認真的。這麼美的身體?星星好像頭一次聽別人這麼說。
“你真的覺得我美嗎?”
這次是輪到無曄驚奇了:“難道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你?”
“我從青春期開始就為自己的身材自卑。”她滿不在乎似的笑著,“各個部位都不標準,零件兒安錯了,不配套。”
“什麼叫標準?標準和美是一回事嗎?”無曄的眼光溫順得像一隻羔羊,“依我看,只有個別才是美。我們上過解剖課,女性的所有器官我們都熟悉,在一萬個女人裡有一個與眾不同,那麼這個女人就該是女王。”
“你該學畫,學藝術。”
“是啊,如果讓我畫一個理想的美人,會比畢加索和馬蒂斯的畫更個別。”
她摟住他的一隻胳膊,緊緊貼在臉旁,他是那樣年輕,肌肉面板繃得那樣緊,她能感覺到熱的血在肌膚裡湧動。真的是上天賜還的曉軍嗎?十七年前,曉軍在密雲水庫裡緊抱著自己的時候,她曾經感受到同樣熱的血在血管中湧動,可惜她那時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現在,她懂了,可是太晚了。她和他相差整整十一歲!十一年已經是兩代人的距離了!她被那年輕的胸膛裡散發的熱氣籠罩著、感動著,淚如泉湧。不,她還想活一次,還想再愛一次,完整的。哪怕是煉獄,她也要再愛一次。釋迦牟尼用煉獄來威脅難陀,難陀便就範了。這證明難陀對於妻子的愛仍然不夠深厚。也許愛情已經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