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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是剛摘的,酸甜多汁,尹節吃完了桑葚,意猶未盡,待要伸手去掀開匣子,阿奼動作更快,若無其事地把匣子挪到另一頭,淡緋色的信箋也往遠處移了移。
&esp;&esp;尹節低頭一瞧,自己兩手被桑果的汁染得通紅,他頓時醒悟,阿奼是怕桑葚的汁染了她的匣子和信箋。她那一沓新制的花箋,纖薄緻密,又有松綠鵝黃色,花鳥人物紋,還薰了香氣。
&esp;&esp;尹節挓挲著兩手,欣賞著她的花箋,說:“這紙來得不易呀。”
&esp;&esp;阿奼粲然一笑,“尹師傅,你也喜歡這些紙嗎?沒有什麼難的,舅母給了我一大摞。”她放下筆,把餘下的花箋疊起來,放在尹節手邊,“這些送給你去寫信。舅舅還有一支兔子毛的諸葛筆,我也討來給你。”
&esp;&esp;尹節忙擦一擦手,厚著臉皮將信箋生受了,“毛筆不必了,不必。”他哪堪如此殷勤,耐下性子,看著阿奼挺身端坐,落筆寫了“江南”二字,尹節心想:好沒來由的兩個字,便問:“你這是寫詩,還是寫信?”
&esp;&esp;阿奼道:“尹師傅,以前漢人有首詩,說:兩個好友,一人在北地,一人在江南,江南的人思念好友,就送枝梅花給他。詩裡有一句:江南無所有,送君一枝梅——你讀沒讀過這首詩?”
&esp;&esp;“難道不是:‘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前頭還有一句:‘折花逢役使,寄與隴頭人。’陸凱的《贈范曄詩》,可對?”
&esp;&esp;阿奼喜出望外,急忙點頭,“不錯,尹師傅,你真是滿腹詩書。”她毫不猶豫,將一首詩謄抄在花箋上,最後一句,則寫作“聊贈一匣梅”。細細吹乾,再塞進封皮。封皮翻過來,上頭早已寫好了“皇甫公佶鈞鑒”一行字。
&esp;&esp;尹節疑惑,“這是?”
&esp;&esp;阿奼說:“我有個姑母,住在京師。我要寫信跟她問安。小時候她常教我念這首詩,我寫給她,她就知道我沒有忘記她。可惜這個時節梅花已經落了,匣子裡是我用石蜜醃的青梅,雕了花,送給她嘗一嘗。”
&esp;&esp;府裡的白爨女奴最善制雕梅,千里迢迢送去京師,雖然麻煩,小女兒一片赤誠,倒也無可指摘。不過,“這皇甫佶又是誰?”
&esp;&esp;阿奼不慌不忙,“我姑母的夫家姓皇甫,漢人做官的規矩很大,女人如果和外頭通訊,會被言官們說壞話。所以我寫皇甫公收,而佶是我姑母的本名,府裡的人一看,就明白這匣梅子是送給姑母的。”阿奼緊緊抱著匣子,珍寶似的,“尹師傅,你常用官驛傳信,能幫我把梅子和信送到皇甫家嗎?”
&esp;&esp;尹節略一思索,“你姑母的夫家,是梁國公皇甫府?”
&esp;&esp;阿奼面露迷惑,“我只知道姑父叫做皇甫達奚。”
&esp;&esp;尹節把信放回匣子上,搖頭道:“我們的官驛只用來傳遞公文。普通的人家也就幫你寄了,梁國公是何等的門第?他是漢人宰相,我們是烏爨國主,私下通訊,恐怕於他也不便。你這梅子還是自己吃了吧。”
&esp;&esp;阿奼眼裡湧現失望,“我這信和匣子,隨便給他們查驗,也不行嗎?”
&esp;&esp;尹節說:“倘若要寄,還得驃信點頭才可行。”
&esp;&esp;阿奼央求道:“舅舅太忙啦,等他想起了,我的雕梅也成梅乾了。”尹節生怕麻煩,只是搖頭,阿奼牙齒輕咬著下唇,烏黑的兩丸眸子透著不甘,她忽道:“尹師傅,烏爨臣服了漢人的皇帝,舅舅年年都要獻奇珍異獸給皇帝,正所謂‘憬彼淮夷,來獻其琛。’又所謂‘食我桑葚,懷我好音。’吃了別人的桑葚,應該感念別人的好意。你難道沒有讀過毛詩嗎?”
&esp;&esp;尹節訝然失笑,“毛詩你讀得很熟呀。”
&esp;&esp;阿奼咄咄逼人,“你如果不幫我寄,我還要告訴舅舅,阿普篤慕一個漢字也不認識!”
&esp;&esp;尹節汗顏,那一沓花箋還在懷裡,弄得渾身不自在起來。他想:這阿奼心眼如此多,比阿普還要可惡。只好將信和匣子接過來,又撇清道:“此去京師,路途也有一月之遙,到皇甫夫人手裡,雕梅變成梅乾,你可不要怪我喲。”
&esp;&esp;阿奼輕哼一聲,“變成梅乾也不怕,還可以泡酒。但如果皇甫佶沒有回信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