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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風雪持續了兩個時辰,永和宮園子裡白天才掃乾淨的積雪,又厚厚積了一層。

&esp;&esp;因這幾天各宮都夜不關門,環春聽見有踩雪的聲響時,才察覺到有人從門前進來,門外頭的小太監既然沒趕著來通報,她心裡邊猜是那一位,可眼下這光景不應該會來,緊張地跑出來看,果然在屋簷下看到拾級而上的皇帝,她慌忙屈膝:“萬歲爺,您怎麼來了?”

&esp;&esp;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皇帝的面容,可淡淡身影裡,皇帝的身形顯然是瘦了一圈,環春不敢再多說什麼,起身掀起厚厚的簾子,輕聲說:“皇上,娘娘睡著了,要不要奴婢叫醒娘娘?”

&esp;&esp;玄燁搖頭,但又擺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來,幾盞燈籠聚攏,門前旋即變得亮堂堂的,環春乍然看清皇帝的面容,沒有想象中胡子拉碴的頹唐模樣,眼前的人只是幾日不進米水瘦了好些,臉上輪廓分明,雙眸凹陷,眼睛因哭泣而充血,眼瞼下亦是深深兩片青黛,可環春幾時見過皇帝這副模樣,到底是唬著了。

&esp;&esp;“朕看起來,是不是很憔悴?”玄燁問,似乎他讓燈籠把自己照亮,就是想讓環春看清他的模樣。

&esp;&esp;環春點了點頭,抿著嘴不敢說話。

&esp;&esp;“這樣叫她看見,會不會嚇著她?”玄燁又問。

&esp;&esp;環春慌忙搖頭,連聲說:“娘娘不會害怕,娘娘今天還想去慈寧宮看看您,可惜沒下床就不能走了,太醫說這幾天時時刻刻都很要緊。”

&esp;&esp;這些玄燁都知道,永和宮裡的一切照舊事無鉅細都會傳給他聽,他哀傷祖母逝世的同時,並沒有忘記其他事,不過是冷眼看著,不過是不想管,唯有永和宮這邊,他心裡惦記著,又不能來管。

&esp;&esp;“皇上,您進去吧,娘娘看到您會很高興的。”環春把簾子舉得高高的,希望皇帝能趕緊進門。

&esp;&esp;玄燁深深吸了口氣,方緩步走進門,屋裡頭不明不暗,可以讓他順利地走到嵐琪面前,但看不清她的臉,孕婦因胎兒負重呼吸不暢,夜裡睡覺早就不拉帳子了,她也不是正常人那般平躺著,幾乎就是靠著睡,玄燁知道她很辛苦。

&esp;&esp;環春想要送一盞燈來,皇帝揮手示意她下去,他不想光亮刺激嵐琪醒來,只是在榻邊站著,俯身輕輕觸控到她的臉頰,她的肌膚依舊那般柔滑嬌嫩,玄燁竟害怕自己粗糙的手會刮傷她,這幾天他不進米水,連臉上的面板都皴了,手心也乾燥得十分粗糙。

&esp;&esp;榻上的人沒有醒,從平穩的睡夢裡發出均勻的呼吸,這讓玄燁十分安心,他明天就要送皇祖母的靈柩出宮,在她分娩之前都無法回來,他多害怕在宮外聽到噩耗,可他不能留下,也不能帶她走。

&esp;&esp;“在家等朕回來,不要有任何事,朕很快就會回來,你不要跟著皇祖母走。”玄燁輕聲唸叨著,眼中含著淚,嗓子也似乎被什麼堵住了,哽咽了許久才又重複,“在家等我回來。”

&esp;&esp;夢中的人沒有醒,玄燁則漸漸平穩情緒後,為她掖了掖被子便轉身離開。可他才轉過身,榻上的人就緩緩睜開了眼睛,淚水順著面頰滑落,悄無聲息地,一直目送身影從眼前消失。

&esp;&esp;從玄燁踩著雪走進來的那一刻,嵐琪就醒了,可是聽見他在門外問環春那些話,她明白,玄燁不想讓自己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在烏雅嵐琪面前,他是她的天,是為她支撐一切阻擋風雨的存在,他怎麼能讓心愛的女人,看見自己那麼沒用的樣子?

&esp;&esp;所以她“睡著了”,所以她選擇了不見玄燁,多渴望能看他一眼,可她不想記住他憔悴的面容,她的丈夫她的男人,永遠是她最強大的依靠。

&esp;&esp;踩雪的聲響漸行漸遠,嵐琪捂著嘴嗚咽了幾聲,但等環春回來時,她已經冷靜了許多,環春驚訝主子醒了,著急地問:“萬歲爺剛來過,娘娘您知道嗎?”

&esp;&esp;嵐琪點頭:“我聽見你們說話了,不見才是最好的,他不希望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會好好等他回來,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環春你放心,我會振作,我會堅強。”

&esp;&esp;話雖如此,悲傷的氣息始終散不去,嵐琪的身體,也由不得她想好就能好起來,就連環春都明白,主子這一劫,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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