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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用過早飯，也沒甚東西可收拾，不過幾件家常衣裳，橫豎兩邊都有鋪蓋妝奩，琳琅先寫了信，叫人送至驛站，快馬送到林家，回來方命人套了車，祖孫三人乘一輛青綢翠幄車，幾個小丫頭坐一輛青布大騾車，午錯便上了山。
&esp;&esp;草草打理一番，用過午飯，琳琅便去拜見莫夫人。
&esp;&esp;莫夫人如今身重，輕易不出門，丫頭婆子無時無刻不在一旁照看，見到她帶著虎哥兒來，再看虎哥兒活蹦亂跳，俏若仙童，莫夫人十分欣喜，笑道：“你這回也去了許久。前兒聽說你進宮，得了好些東西，我也瞧了，這是你的本事所致，我也為你歡喜。”
&esp;&esp;琳琅見過禮，扶著她道：“媽家常也走動走動，這樣生時才順當。”
&esp;&esp;莫夫人聽了笑道：“你寫的那本子養生書，我都問過大夫後照做呢，早中晚各走兩刻功夫，別人都說我這麼大年紀，很該頭疼腦熱的，誰知竟沒有一點兒，都說我身子好。”
&esp;&esp;聽她這麼一說，琳琅放下心來。
&esp;&esp;莫夫人瞅著虎哥兒笑道：“虎哥兒，你說，姥姥這是小舅舅呢？還是小姨媽？”
&esp;&esp;虎哥兒含著大拇指看著她不說話，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說不盡的狡黠。
&esp;&esp;莫夫人又笑道：“你說，姥姥拿果子給你吃。”說罷，叫丫頭端來一盤洗淨的新鮮瓜果。
&esp;&esp;在路上，楊奶奶和琳琅早教過虎哥兒怎麼說吉利話了，只見他踮著腳尖從矮著身子的丫鬟手裡盤中抓了一個果子慢慢磨牙，乾脆利落地大聲道：“是小舅舅！”
&esp;&esp;莫夫人聽了，越發愛虎哥兒入骨，對琳琅道：“多承虎哥兒吉言了。”
&esp;&esp;琳琅卻是淡淡一笑，生男生女也不是靠吉利話來的，不過她總不好給莫夫人潑冷水。
&esp;&esp;如今，蘇守備夫婦和蘇頌都對這一胎重視之至。
&esp;&esp;琳琅也盼著莫夫人能一舉得男，以慰喪子之痛。
&esp;&esp;因莫夫人快臨盆了，琳琅常拿著活計到蘇家來做，好方便照料她，蘇頌如今家有要事，不便上山，故而琳琅所幫甚多，蘇守備夫婦都感念不盡。
&esp;&esp;這日才從蘇家回來，便見陳安人來還首飾。
&esp;&esp;琳琅叫翠兒收了，又讓她吃茶。
&esp;&esp;陳安人細細打量著琳琅，見她身上穿著白底撒紅牡丹花兒的對襟紗衫，襯著一條大紅羅裙，裙上用黑色絲絨繡出墨色牡丹來，裁剪看似簡單，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華貴，雖是豔陽下回來，但不見汗漬，反聞得一股極清淡的幽香，不覺納罕道：“你身上燻的什麼香？”
&esp;&esp;琳琅笑道：“大熱天，誰燻什麼香？煙熏火燎的。”
&esp;&esp;陳安人便說道：“那我怎麼聞得一股香氣？這香氣也奇怪，極淡，卻好聞。”
&esp;&esp;琳琅但笑不語，她自然不好說是因茜香羅之故。
&esp;&esp;皇太后賞的茜香羅，她動了一匹，先給虎哥兒做了身內外衣褲，又給楊奶奶、莫夫人做了兩條汗巾子，最後方給自己做了一條裙子，上身後，果然是肌膚生香，不生汗漬。
&esp;&esp;陳安人明明家境富裕，自己也有綾羅珠寶，並不缺這些，偏愛常借自己的衣裳首飾，琳琅微覺不快，若她知道茜香羅的好處，少不得又要開口借，若不借給她竟說不過去，若借給她終究自己心裡不自在。一次兩次也還罷了，偏她常常借。
&esp;&esp;陳安人又瞅著她腕上的羊脂白玉鐲子，溫潤晶瑩，柔澤如脂，驀地眼前一亮，笑問道：“你這鐲子罕見，我怎麼沒見你戴過？”
&esp;&esp;琳琅似笑非笑地道：“難不成我的首飾樣樣你都得見過，再借去戴？”
&esp;&esp;陳安人不覺紅了臉，道：“難道你不肯借？”自覺先前戴琳琅的攢珠累絲金鳳和珍珠頭面，回到孃家住時，人來人往十分體面，誰不羨慕非常？想摸都不敢摸。此時又見她腕上玉鐲，竟是世所罕見的極品羊脂白玉，也只在傳說中聽過，於是便動了心思。
&esp;&esp;琳琅淡淡一笑，道：“這回我可不肯了。”
